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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坡續集
   卷七

書簡一百八十首

荅參寥三首

專人遠來,辱手書,并示近詩,如獲一笑之樂,數日喜慰忘味也。某到貶所半年,凡百粗遣,更不能細說,大略只似靈隱天竺和尚退院後,卻在一箇小村院子,折足鐺中,罨糙米飯喫,便過一生也得。其餘,瘴癘病人。北方何嘗不病,是病皆死得人,何必瘴氣。但苦無醫藥。京師國醫手裏死漢尤多。參寥聞此一笑,當不復憂我也。故人相知者,即以此語之,餘人不足與道也。未會合間,千萬為道善愛自重。

頴沙彌書迹巉聳可畏,他日真妙總門下龍象也,老夫不復止以詩句字畫期之矣。老師年紀不少,尚留情詩句字畫間為兒戲事耶?然此回示詩,超然真游戲三昧也。居閑,不免時時弄筆。見索書字要楷法,輒生數篇,終不甚楷也。只一讀了,付頴師收,勿示餘人也。雪浪齋詩尤奇偉,感激感激!轉海相訪一段奇事。但聞海舶遇風,如在高山上墜深谷中。非愚無知與至人,皆不可處。胥靡遺生,恐吾輩不可學。若是至人無一事,冒此嶮做甚麼?千萬勿萌此意。頴師喜於得預乘桴之游耳。所謂無所取裁者,其言不可聽,切切!相知之深,不可不盡道其實耳。自揣餘生,必須相見,公但記此言,非妄語也。

凈慧琳老及諸僧知,因見致懇。知為默禱於佛,令亟還中州,甚荷至意。自揣省事以來,亦粗為知道者。但道心屢起,數為世樂所移奪,恐是諸佛知其難化,故以萬里之行相調伏爾。少游不憂其不了此境,但得他老兒不動懷,其餘不足云也。俞承務知為少游展力,此人不凡,可喜可喜!今有一書與之,告專一人與轉達。仍有書,令兒子輩準備信物,令送去俞處,託求穩當舶主,附與廣州何道士也。見說自有斤重腳錢,數目體例甚熟。

荅南華辯禪師五首

竄逐流離,愧見方外人之舊。達觀一視,延館加厚,洗心歸休,得見祖師,幸甚幸甚!人來,辱書,具審法體佳勝,感慰兼集。某到惠已二百日,杜門養痾,凡百粗遣,不煩留意念。

專人遠來,獲手教累幅,具審法履佳勝,感慰兼集。又蒙遠致筠州書信,流落羇寓,每煩凈衆,愧佩深矣。承惠及罌粟鹽豉等,益荷厚意。泉銘模刻甚精。某此凡百如宜,不煩念及。未由瞻謁,懷想不已。熱甚,惟萬萬為衆自愛。

所要寫柳碑,大是山中闕典,不可不立石。已輟忙揮汗寫出,仍作一小記。成此一事,小生結緣於祖師不淺矣。荒州無一物可寄,只有桄榔杖一杖,木韌而堅,似可采,勿笑勿笑!舍弟及聰師等書信領足。此自有人去,已發書矣。張惠蒙去歲為令看船,不得禮拜祖師及衣鉢,甚不足。今因來人,令相照管一往,不訝喧聒。此子多病,來時告令一得力庄客送回也。留住五七日可矣。

凈人來,辱書,具審法體勝常,深慰馳仰。至此二年,再涉寒暑,粗免甚病。但行館僧舍,皆非久居之地,已置園築室,為茍完之計,方斫木陶瓦,其成當在中冬也。

近苦痔疾,極無聊,看書筆硯之類,殆皆廢也。而要寫王維、劉禹錫碑,未有意思下筆。又觀此二碑格力淺陋,非子厚之比也。

荅王商彥

忝親戚之末,未嘗修問左右,又方得罪屏居,敢望記及之。專人遠來,辱牋教累幅,稱述過重,慰勞加等,幸甚。即日履茲秋暑,尊體何如?某仕不知止,臨老竄逐,罪垢增積,玷污親友。足下昆仲,曲敦風義,萬里遣人問安否,此意其可忘。書詞雅健,陳義甚高,但非不肖所稱也。蜀粵相望天末,何時會合,臨書惘惘,未審受任何地。來歲科詔,竚聞峻擢,以慰願望。未間,更冀若時自重。

與程天侔七首惠州

去歲過治下,幸獲接奉,別後有闕上問,過沐省記。遠辱手教,且審起居佳勝,感慰兼集。長牋見寵,禮意過當,非衰廢所宜承當。伏讀愧汗而已。未由會見,萬萬以時自重。

乏人寫公狀,幸恕簡略,示諭固合如命,但罪廢閑冷,衆所鄙遠,決無響應之理。近發書,多不荅,未欲頻瀆也。幸矜察。

至後福履增勝。辱訪,不果見,悚怍無量。寵惠羊酒紙茗,極荷厚意,荅謝稽緩。不罪不罪。

適辱訪別,豈勝悵仰。晚來起居佳勝。為餞蔡守,遂不得詣違。尚丐珍練。

少事干煩,過河源日,告伸意仙尉差一人捭木匠作頭王皐,暫到郡外,令計料數間屋材,惟速為妙。為家私紛冗,不及寫書,千萬勿罪!幸甚!

江君訪別,本欲作書,醉熟手軟,不能多書,獨遣此紙而已。老拙慕道,空能誦楞嚴之語,而實無所見,賢者得之,便能發明如此。誦語精妙,過辱開示,感怍無已。龍眼晚實愈佳。特蒙分惠,感怍之至。錢數封呈,煩聒,增悚!

白鶴峯新居成,當從天侔求數色果木,太大則難活,太小則老人不能待,當酌中者。又須土碪稍大不傷根者為佳。不罪不罪!

與程正輔提刑二十四首

近聞使旆少留番禺,方欲上問。候長官來,伏承傳誨,意旨甚厚,感怍深矣。比日履茲新春,起居佳勝。知車騎不久東按,儻獲一見,慰幸可量。未間,伏冀以時自重。

竄逐海上,諸況可知。聞老兄來,頗有佳思。昔人以三十年為一世,今吾老兄弟不相從四十二年矣,念此,令人悽斷。不知兄果能為弟一來否?然亦有少拜聞。某獲譴至重,自到此旬日外,便杜門自屏,雖本郡守,亦不往拜其辱,良以近臣得罪,省躬念咎,不得不爾。老兄到此,恐亦不敢出迎。若以骨肉之愛,不責末禮而屈臨之,餘生之幸,非所敢望也。其餘區區,殆非紙墨所能盡。惟千萬照悉而已。德孺、懿叔久不聞耗,想頻得安問。八郎、九郎亦然。令子幾人侍行?若巡按必同行,因得一見,又幸。舍弟近得書,云在湖口見令子新婦,亦具道尊意,感服不可言。

專人至,承賜教累幅,感慰兼極。比日履茲春陽,尊體佳勝。知春夏間方按行此邦,豈勝繫望。韶州風物甚美。園亭德孺所治,殊不知有可與為樂者否?未披奉間,更冀若時保練。

老兄近日酒量如何?弟終日把盞,積計不過五銀盞耳。然近得一釀法,絕奇,色香味皆疑於官法矣。使旆來此有期,當預醞也。向在中山,創作松醪,有一賦,閑錄呈,以發一笑。

數日聞使旆來此,喜慰不可言。方欲遣人奉狀,遽捧手教,感愧兼至。比日涉履風濤,起居佳勝。旦夕瞻奉,併陳區區。

某深欲出迎郊外,業已杜門,知兄知愛之深,必不責此,然愧悚甚矣。專令小兒走舟次也。知十秀才侍行,喜得會見,不及別奉書。

昨日辱臨,款語傾盡,感慰深矣。經宿起居佳勝。所貺皆珍奇,物意兩重,敢不拜賜。少頃面謝。

謫居窮寂,誰復顧者。兄不惜數舍之勞,以成十日之會,惟此恩意,如何可忘。別後不免數日牢落,竊惟尊懷,亦悵然也。但凝望沛澤北歸,將復會見爾。到廣少留否?比日起居何如?某到家無恙,不煩念及。未參候間,萬萬若時自重。

河源事,上下繆悠而已。有一信篋并書,欲附至子由處,輒以上干,然不須專差人,但與尋便附達,或轉託洪吉間相識達之。其中乃是子由生日香合等。他是二月二十日生,得前此到為佳也。不罪不罪!

兩甥相聚多日,備見孝義之誠,深慰所望。未暇別書,悉之悉之!兒子適令幹少事,未及拜狀。輒已和得白水山詩,錄呈為笑。并亂做得香積數句,同附上。前本併納去。䃁字輒用椏字,蓋攀例也。呵呵。

近檢法行奉書,未達間,伏蒙賜教,并寄惠柑子,此中雖有,然似此佳者,即不識也。但十有一二壞耳。謹如教略嘗,不多啖也。比日還府以來,起居佳勝。某與兒子如昨,不煩念及。大郎、三郎有近耗未?歲暮無緣會合,惟冀若時珍練。

和示香積詩,真得淵明體也。某喜用陶韻作詩,蓋有四五十首,不知老兄要錄何者?待稍閑,編成一軸附上也,只告不示人耳。橋錢必不足用,學錢且告老兄留取。切告切告。前所問者,已得實狀,本州必已申去,蓋亦只止是矣。

近鄉僧法舟行,奉書必達。惠州急足還,辱手教,且審起居佳勝,感慰兼集。寵示詩域醉鄉二首,格力益清妙。深欲繼作,不惟高韻難攀,又子由及諸相識皆有書,痛戒作詩,其言切甚,不可不遵用。空被來貺,但慙汗而已。兄欲寫陶體詩,不敢奉違,今寫在揚州日二十首寄上,亦乞不示人也。未由會合,日聽除音而已。餘惟萬萬若時自重。

承服溫胃藥,舊疾失去,伏惟慶慰。反復尋究,此至言也。拙恙亦當服溫平行氣藥耳。德孺書信已領,尚未聞所授,豈當到闕乎?兄亦歸覲耳,何用更求外補。惠及佳麫,感怍。適有河源乾菌少許,并香篆一枚,頗大,謾納去作笑。有肉蓯蓉,因便寄示少許,無即已也。侯晉叔,實佳士,頗有文采氣節。恐兄不久歸闕,此人疑不當遺也,故略為記之。不罪!

少懇冒聞。向所見海會長老,甚不易得。院子亦漸興葺。已建法堂甚宏壯,某亦助施三千緡,足令起寢堂,歲終當完備也。院旁有一陂,詰曲羣山間,長一里有餘。意欲買此陂,屬百姓見說數十千可得。稍加葺築,作一放生池。囊中已罄,輒欲緣化。老兄及子由各出十五千足,某亦竭力共成此事。所活鱗介,歲有萬數矣。老大沒用處,猶欲作少有為功德,不知兄意如何?可,便乞附至,不罪不罪!

此中魚湖之利,下塘常為啟閉之所,歲終竭澤而取,略無脫者。今若作放生池,但牢築下塘,永不開江,水漲冒,即聽其自在出入,則所活不貲矣。

廣州多松脂,閎甫嘗買,用桑皮灰煉得甚精,因話告求數斤。仍告正輔與買生者十斤,因便寄示。舶上硫黃如不難得,亦告為買通明者數斤,欲以合藥散。鐵爐熬,可作時羅夾子者,亦告為致一副史。飲者三物,皆此中無有。不罪。

某前者留博羅一日,再見鄧道士,所聞別無異者,方欲邀來郡中款問也。續寄丹砂已領,感愧之極。某於大丹未明了,直欲以此砂試煮煉,萬一伏火,亦恐成藥耳。成否當續布聞。比日得七哥書,遞中已附謝也。六郎、十郎各計安,未及別書。所要書字墨竹,固不惜,徐寄去也。外曾祖遺事錄呈。

蜜極佳,荔枝蒙頒賜,謹附謝懇。蘇州錢倅,差一般家人,又借惠力院一行者契順,與宜興通問,萬里勞人,甚愧其意。因令附此書,或略賜照管,幸甚。卒子與借請少許,幸甚幸甚!

忽復殘臘,會合無緣,不能無天末流離之念也。急足回,辱書,具審尊體康勝。仍示佳句五章,字字新奇,歎咏不已。老嫂奄隔,更此徂歲,想加悽斷,然終無益,惟日遠日忘,為得理也。某近苦痔,殊無聊,杜門謝客,兀然坐忘爾。新春,為國自愛,早膺北歸殊寵。

某覩近事,已絕北歸之望。然中心甚安之。未話妙理達觀,但譬如元是惠州秀才,累舉不第,有何不可。知之免憂。詩屢欲和,韻嶮又已更老手五賡,殆難措辭也,亦苦痔無情思耳。惠黃雀,感愧感愧!子由一書,告蚤入皮筒,幸甚幸甚!

河南兄弟已歸,左右想哀慕之極,切希為親自寬也。近有慰疏,未暇別紙。

殘臘只數日,感念聚散,不能無異鄉之嘆,不審兄諸況如何?子舍到否?新年不獲奉觴,惟祝早膺召命。未間,更乞為時自重。

人來,辱書。伏蒙履茲新春,起居佳勝。至孝通直已還左右,感慰良深。且聞有北轅之耗,尤副卑望。詠史等詩高絕,每篇乃是一論,屈滯它作絕句也。前後惠詩皆未和,非敢懶也。蓋子由近有書,深戒作詩,其言切至,云當焚硯棄筆,不但作而不出也。不忍違其憂愛之意,故遂不作一字,惟深察。吾兄近詩益工,孟德有言:「老而能學,惟吾與袁伯業。」此事不獨今人不能,古人亦自少也。未拜命間,頻示數字,慰此牢落。餘惟萬萬為時自重。

與廣東提舉蕭大夫二首

春和,切惟起居佳勝。某罪譴,得託跡麾下,幸甚。到惠即欲上問,杜門省咎,人事俱廢,以故後時,想不深訝。未緣瞻奉,伏冀為時自重。

伏審使旆巡按至惠,得遂際見,何幸如之。某始寓僧舍,凡百不便。近因正輔至郡,許假館行衙,不及面稟,輒已遷入,悚側不已。想仁念顧恤,不深訝也。

荅王敏仲四首

再辱手教,感戴深矣。仍審比日台候康勝,至慰至慰!某凡百如昨。新屋旦夕畢工,即遷入。長子邁自浙中般挈,由循州徑路來,閏月可至此。漸似無事,可以卻掃安居矣。新政愷悌,已穆然嶺海間矣。更蒙下訪,粗識仁人之用心也。欣慰之極,未緣面盡,臨書惋結。

浮玉聞遂化去,殊不知異事,可聞其略乎?其母今安在?謗者之言,何足信也。丹元事亦告盡錄示,決不示人也。起居之語未曉,亦告指示。近頗覺養生事絕不用求新奇,惟老生常談,便是妙訣,咽津納息,真是丹頭,仍須用尋常所聞般運泝流法,令積久透徹乃效也。孟子曰:「事在易而求諸難,道在邇而求諸遠。」董生云:「尊其所聞則高明矣,行其所知則光大矣。」

春候清穆,竊惟按馭多暇,起居百福,甘雨應期,遠邇滋洽,助喜慰也。某凡百粗適,遷新居已浹日,小窗疏籬,頗有幽趣。賤累亦不久到矣。未期瞻奉,萬萬為國自重。

兩蒙賜教,慰感深至。曾因周循州行,奉狀想已塵覽。即日台候何如?越人事嬉游,盛於春時,高懷俯就,想復與衆同之,天色澄穆,亦惟此時也。莫緣陪後乘,西望增慨。

與范純夫

某謫居瘴鄉,惟靜絕欲念,為萬全之良藥。公久已爾,不在多祝也。子由極安常,燕坐胎息而已。有一書附納。長子邁自宜興挈兩房來,已到循州,一行並安。過近往迎之,得耗,旦夕到此。某見獨守舍耳。次子迨在許下。子由長子名遲者,官滿來筠省覲,亦不久到。恐要知。六婦與二孫並安健。過去日,留一書并數品藥在此,今附何秀才去。如聞公目疾尚未平,幸勿過服涼藥。暗室瞑坐數息,藥功何緣及此。兩承惠錫器,極荷重意。丹霞觀張天師遺跡,儻有良藥異事乎?令子不及別書,侍奉外多慰。子功之喪,忽已除祥,哀哉奈何。諸子想各已之官,某孫婦甚長,旦夕到此矣。

與蕭朝奉

近得見令兄提舉,稍聞動止之詳,為慰。少事輒冒聞,幸恕率易。兒子邁般挈數房賤累,自虔易小舟,由龍南江至方口,出陸至循州,下水到惠。賤官重累,敢望矜恤。特為於郡中諸公,醵借白直數十人送至方口,計未遠出州界,切望垂念。已於循州擘畫得數十人至方口迎之也。流落困苦,想加愍察。

荅王莊叔二首

遠辱教書,具道三十年前都下與先人往還,伏讀感涕。仁人念舊,手簡見及,足矣。書辭累幅,禮意莊重,此何過也。伏審斬焉在疚,哀慕之餘,起居如宜。某罪廢遠屏,有玷知識,重蒙獎飾,衰朽增光,會合未期,尚冀節哀自重。

某多病杜門,人事都絕,懶習已成,筆硯殆廢。承長牋寵貺,裁謝茍簡,愧負深矣。黃茆海瘴正作於秋。蒸暑麾汗,不能盡意,恕之。

與循守周文之二首

近日屢獲教音,及林增城至,又得聞動止之詳,并深感慰。桃荔米酒,諸信皆達矣。荷佩厚眷,難以盡喻。今歲荔子不熟。土產早者,既酸且少;而增城晚者不至,方有空寓嶺表之歎。忽信使至,坐有五客,人食百枚,飽外又以歸遺,皆云其香如練家紫,但差小耳。二廣未嘗有此異哉。又使人健行,八百枚無一損者,此尤異也。林令奇士幸此少留,公所與者,故自不凡也。蒸暑異常,萬萬以時珍嗇。

鄭君知其俊敏篤問學,觀所為詩文,非止科場手段也。人去,忙作書,不及相見,且致此意。李公弼亦再三傳語。承許遠訪,何幸如之。海州窮獨,見人即喜,況君佳士乎。林行婆當健,有香與之,到日告便送去也。八郎房下不幸傷悼。

與封守朱朝請二首

前日蒙示所藏諸書,使末學稍窺家傳之秘,幸甚幸甚!恕先所訓,尤為近古。某方治此書,得之,頗有所開益。拜賜之重,如獲珠貝,又重煩令子運筆,益用愧悚。老拙不揆,輒立訓傳,尚未畢工,異日當以奉呈也。新說方熾,古學崩壞,言之傷心。區區所欲陳,未易究也。臨紙慨然。

公於春秋發明固多矣,舍弟頗治此學,異日相見,當出其書互相考也。然此書近遭廢錮,尚未蒙牽復,公尚敢言及耶?想當一噱。

與李大夫

近奉狀,已達。比日,伏計起居佳勝。旱勢如此,撫字之懷,想極焦勞。舊見太平廣記云,以虎頭骨縋之有龍湫潭中,能致雨,仍須以長綆繫之,雨足乃取出,不爾雨不止。在徐與黃試之,皆驗,敢以告。

與周文之二首

近蒙寄示畫圖及新堂面勢,仍求榜名。嶺南無大寒甚暑,秋冬之交,勾萌盜發,春夏之際,柯葉潛改,四時之運默化,而人不知。民居其間,衣食之奉,終歲一律,寡求而易安,有足樂者。若吏治不煩,即其所安而與之俱化,豈非牧養之妙手乎?文之治循,已用此道,故以默化名此堂,如何?可用,便請題榜也。

聞公服何首烏,是否此藥溫厚無毒?李習之傳正爾,噯之無炮製。今人乃用棗或黑豆之類蒸熟,皆損其力。僕亦服此藥,但采得,陰乾,便搗羅為末,棗肉或煉暵,和入臼中,萬杵,乃丸服。極有力,無毒。恐未得此法,故以奉白。

與人

累日欲上謁,竟未暇。辱教,承足疾未平,不勝馳繫。足疾惟葳靈仙、牛膝二味為末,密丸,空心服,必效之藥也。但葳靈仙難得真者,俗醫所用,多藁本之細者爾。其驗以味極苦,而色紫黑,如胡黃連狀,且脆而不韌,折之,有細塵起,向明示之,斷處有黑白暈,俗謂之有鴝鵒眼。此數者備,然後為真,服之有奇驗。腫痛拘攣皆可已,久乃有走及奔馬之效。但與牛膝二物當等分,或視臟氣虛實,酒及熟水皆可下,獨忌茶耳。犯之,不復有效。若常服此,即每歲收榱皁莢芽之極嫩者,如造草茶法,貯之,以代茗飲。此效屢嘗目擊。知君疾苦,故詳以奉白。元素書已作,稍暇詣見。

與惠州都監

君南來,清節幹譽,為有識所稱,皆曰:「此東坡弟子由門下客也。」兩漢之士,多起於游徼卒史。至公卿者多矣。願君益廣學問,以期遠到。

與史氏太君嫂

某謫海南,狼狽廣州,知時姪及弟,流落中尤為慶。乃知三哥平生孝義,廉靜自守,嫂賢明教誨有方,天不虛報也。明日當渡大海,聊致此書,嫂知意而已。

與林濟甫二首儋耳

眉兵至,承惠書,具審尊體佳勝,眷愛各安。某與幼子過南來,餘皆留惠州。生事狼狽,勞苦萬狀,然胸中亦自有翛然處也。今日到海岸,地名遞角場,明日順風即過矣。回望鄉國,真在天末,留書為別。未間,遠惟以時自重。

某兄弟不善處世,並遭遠竄,墳墓單外,念之感涕。惟濟甫以久要之契,始終留意,死生不忘厚德。

荅劉元忠

近別,伏惟起居安勝。短牋不盡意,察之。柳伯通因會,為致區區。歐陽秀才寘談道甚妙,可與閑游。懷思文忠公,愛其屋上烏,況族子弟之佳者乎!餘惟萬萬若時自重。

荅王敏仲

兒子還,辱手書,具審起居佳勝,感慰兼極。舟行至扶胥,急足示問,乃知有袁州之命,歎惋不已。行止孰非天者?復何言哉!道眼所照,知已平適,但治行怱遽,亦少勞神矣。

荅程全父推官六首儋耳

別遽逾年,海外窮獨,人事斷絕,莫由通問。舶到,忽枉教音,喜慰不可言。仍審起居清安,眷愛各佳。某與兒子粗無病,但黎蜒雜居,無復人理,資養所急,求輒無有。初至,僦官屋數椽,近復遭迫逐,不免買地結茅,僅免露處,而囊為一空。困厄之中,何所不有,置之不足道,聊為一笑而已。平生交舊,豈復夢見,懷想清遊,時誦佳句,以解牢落。此外,萬萬以時自重。舶回,怱怱布謝。

閣下才氣秀發,當為時用久矣。遐荒安可淹駐,想益輔以學,以昌其詩乎?僕焚毀筆硯已五年,尚寄味此學。隨行有陶淵明集。陶寫伊鬱,正賴此耳。有新作,遞中示數篇,乃珍惠也。山川風氣能清佳否,孰與惠州比?此間海氣蒸溽不可言,引領素秋,以日為歲也。寄貺佳酒,豈惟海南所無,殆二廣未嘗見也。副以糖水精麫等,一一感銘,非眷存至厚,何以得此,悚怍之至。此間紙不堪覆瓿,攜來者已竭。有便,可寄百十枚否?不必甚佳者。

便舟來,辱書問訊既厚矣,又惠近詩一軸,為賜尤重。流轉海外,如逃深谷,既無與晤語者,又書籍舉無有,惟陶淵明一集,柳子厚詩文數冊,常置左右,目為二友。今又辱來貺,清深溫麗,與陶柳真為三矣。此道比來幾熄,海北亦豈有語此者耶?新春,伏想起居佳勝。某與小兒亦粗遣,窮困日甚,親友皆疏絕矣。公獨收恤如舊,此古人所難也。感怍不可言,惟萬萬以時自愛。

令子先輩辱書及新詩,感慰彌甚,筆力益進,家有哲匠矣,何復下問乎?老病百事皆廢,尤倦寫書,故止附此紙耳,不別緘也。不罪不罪!

兒子比抄得唐書一部,又借得前漢欲抄。若了此二書,便是窮兒暴富也。呵呵。老拙亦欲為此,而目昏心疲,不能自苦,故樂以此告壯者爾。紙茗佳惠,感怍感怍!丈丈惠藥米醬姜糖等,皆已拜賜矣。江君先輩辱書,深欲裁謝,連寫數書,倦甚,且為多謝不敏也。

久不得毗陵信,如聞浙中去歲不甚熟,曾得家信否?彼土出藥否?有易致者,不拘名物,為寄少許。此間舉無有,得者即為希奇也。間或有粗藥,以授病者,入口如神,蓋未嘗識耳。

荅程天侔三首

去歲僧舍屢會,當時豈知為樂,今者海外無復夢見。聚散憂樂,如反覆手,幸而此身尚健。得來訊,喜侍奉清安,知有愛子之戚。襁褓泡幻,不須深留戀也。僕離惠州後,大兒子房下亦失一男孫,悲愴久之,今則已矣。此間食無肉,病無藥,居無室,出無友,冬無炭,夏無寒泉,然亦未易悉數,大率皆無耳。惟有一幸,無甚瘴也。近與小兒子結茅數椽居之,僅庇風雨,然勞費已不貲矣。賴十數學生助工作,躬泥水之役,愧之不可言也。尚有此身,付與造物者,聽其運轉,流行坎止,無不可者。故人知之,免憂。夏熱,萬萬自愛。

近得子野書,甚安。陸道士竟以疾不起,葬于河源矣。前會豈非一夢耶?僕既病倦不出,然亦無與往還者,闔門面壁而已。新居在軍城南,極湫隘,粗有竹樹,烟雨濛晦,真蜒塢獠洞也。惠酒絕佳。舊在惠州,以梅醞為冠,此又遠過之。牢落中得一醉之適,非小補也。

新詩過蒙寵示,格律深妙,非淺學所能彷彿,歎誦不已。老拙無以荅厚意,但藏之,永以為好耳。

與鄭嘉會二首

舶人回,奉狀必達。比日起居佳勝,貴眷令子各安。某與過亦幸如昨。初賃官屋數間居之,既不佳,又不欲與官員相交涉。近買地起屋五間,一龜頭在南汙池之側,茂林之下,亦蕭然可以杜門面壁少休也。但勞費貧窘耳。此中枯寂,殆非人世,然居之甚安。況諸史滿前,甚可與語者也。著書則未,日與小兒編排齊整之,以須異日歸之左右也。小客王介石者,有士君子之趣。起屋一行,介石躬其勞辱,甚於家隸,然無絲髮之求也。顧某念之,有可以照庇之者,幸不惜也。死罪死罪!柯仲常舊有契,因見道區區。

邁後來相見否?久不得其書,聞過房下臥疾,正月尚未得耗,亦憂之。公為取一書,求瓊州海舶或來人之便,封題與瓊倅黃宣義託轉達,甚幸也。見說瓊州不論時節有人船便也。衆妙堂記一本,寄上。本不欲作,適有此夢,夢中語皆有妙理,皆實云爾,僕不更一字也。不欲隱沒之,又皆養生事,無可醞釀者,故出之。

與僧隆賢二首

甚慰疏言。不意寶月大師宗古老兄捐衆示化。切惟孝誠深至,攀慕涕泗,久而不忘。仍承已畢大事,忽復更歲,觸物感慟,奈何奈何!某謫居遼夐,無由往奠,追想宗契之深,悲愴不已。惟昆仲節哀自重,以副遠誠。謹奉疏慰。不次,謹疏。正月日,趙郡蘇某慰疏上。

舟、榮二大士遠來,極感至意。舟又冒涉嶺海,尤為愧荷也。寶月塔銘,本以罪廢流落,恐玷高風,不敢輒作,而舟師哀請誠切,故勉為之也。海隅漂泊,無復歸望,追懷疇昔,永望悽斷。

與楊濟甫二首

寶月師孫來,得所惠書,喜知尊體佳勝,眷聚各清安。至慰至慰!某凡百粗遣,北歸未有期,信命且過,不煩念及。惟聞墳墓安靖,非濟甫風義之篤,何以得此,感荷不可言。舟師云當一到眉。此中諸事,可問其詳也。遠祝,惟若時珍重而已。

遠蒙厚惠蜀紙藥物等,一一如數領訖,感怍之至。人行速,無佳物充信,謾寄腰帶一條。俗物增愧,不罪不罪!

與元老姪孫四首

元老姪孫秀才。屢得書,感慰。十九郎墓表,本是老人欲作,今豈推辭!向者猶作寶月誌文,況此文,義當作,但以日近憂畏愈深,飲食語默,百慮而後動,想喻此意也。若不死,終當作耳。近來須鬢雪白加瘦,但健及啖啜如故耳。相見無期,惟當勉力進道,起門戶為親榮,老人僵仆海外,亦不恨也。

姪孫元老秀才。久不聞問,不識即日體中佳否?蜀中骨肉,想不住得安信。老人住海外如昨,但近來多病瘦瘁,不復往日,不知餘年復得相見否?循、惠不得書久矣。旅況牢落,不言可知。又海南連歲不熟,飲食百物艱難,又泉、廣海舶絕不至,藥物醬酢等皆無,厄窮至此,委命而已。老人與過子相對,如兩苦行僧耳。然胸中亦超然自得,不改其度,知之,免憂。所要志文,但數年不死便作,不食言也。姪孫既是東坡骨肉,人所覷看。住京,凡百倍加周防,切祝切祝!今有一書與許下諸子,又恐陳浩秀才不過許,只令送與姪孫,切速為求便寄達。餘惟千萬自重。

姪孫近來為學何如?恐不免趨時。然亦須多讀書史,務令文字華實相副,期於適用乃佳,勿令得一第後,所學便為棄物也。海外亦粗有書籍,六郎亦不廢學,雖不解對義,然作文極俊壯,有家法。二郎、五郎見說亦長進,曾見他文字否?姪孫宜熟看前、後漢史及韓、柳文。有便,寄近文一兩首來,慰海外老人意也。

趙先輩儋人,此中凡百可問而知也。鄉里出百藥煎,如收得,可寄一二斤,趙還時可附也,無即已。

與范元長八首

某慰疏言。不意凶變,先公內翰,遽捐館舍,聞訃慟絕。天之喪予,一至于是,生意盡矣。伏惟至孝承務元長昆仲,孝誠深至,追慕罔極。何辜于天,罹此禍酷,荼毒如昨,奄易寒暑,哀毀日深,奈何奈何!某謫籍所拘,莫由往弔,永望長號,此懷難諭。謹奉手疏上慰。不次,謹疏。

流離僵仆,九死之餘,又聞淳夫先公傾逝,痛毒之深,不可云諭。久欲奉疏,不遇便人,又舉動艱礙,憂畏日深。今茲書問,亦未必達,且略致區區耳。

先公已矣,惟望昆仲自立,不墜門戶,千萬留意,其大者遠者。勿徇一至之哀,致無益之毀,與先公相照,誰復如某者。此非茍相勸勉而已,切深體此意。餘不敢盡言。

先公論往古事,著述多矣,想一一寶藏,此豈復待鄙言耶?某當遣人致奠,海外窮苦,不能如意,不敢作奠文,想蒙哀恕也。歸葬知未得請,苦痛之極,惟千萬寬中順受。此中百事,遠不及雷、化,百憂所集,亦強自遣也。

聖善郡君,不及拜慰狀。侍次,乞致區區。沉香少許,望於內翰靈几焚之。表末友一慟之意而已。

孫行者至,辱書承孝履如宜,闔宅皆安,感慰之極。所諭傳,初不待君言,心許吾亡友久矣。平生不作負心事,未死要不食言,然今則不可。九死之餘,憂畏百為,想蒙矜察。不即副來意,臨紙哀噎。海外粗聞新政,有識感涕。靈几儻遂北轅乎?未間,千萬節哀自重。

聖善郡君,承起居佳適,因侍次,致下悃。乞為骨肉保愛寬懷,以待北歸也。子進諸舅,曾得安信否?

毒暑,遠惟孝履如宜。海外相聞近事,南來諸人,恐有北轅之漸,而吾友翰林公,獨隔幽顯,言之痛裂忘生。矧昆仲純篤之性,感慟摧割,如何可言,奈何奈何!老朽一言,非茍以相寬者。先公清德絕識,高文博學,非獨今世所無,古人亦罕有能兼者,豈世間混混生死流轉之人哉?其超然世表,如千佛之所云必矣。況其平生自有表見於無窮者,豈必區區較量頃刻之壽否耶?此理卓然,唯昆仲深自愛。得歸,亦勿亟遽,俟秋稍涼而行為佳。某深欲一見左右,赴合浦,不惜數舍之迂,但再三思慮,不敢爾,必深察。臨行,必預有書相報。熱甚,萬萬節哀自重。

與秦少游

某已封書訖,乃得移廉之命,故復作此紙。治裝十日可辦,但須得泉人許九船,即牢穩可恃。餘蜑船多不堪。而許見在外邑未還,須至少留待之,約此二十五六間方可登舟。並海岸行一日,至石排,相風色過渡,一日至遞角場。但相風難刻日爾。已有書託吳君,雇二十壯夫來遞角場相等,但請雇下,未要發來,至渡海前一兩日,當別遣人去報。若得及見少游,即大幸也。今有一書與唐君,內有兒子書,託渠轉附去,料舍弟已行矣。餘非面莫究。

與楊子微二首

某與尊公濟甫,半生闊別,彼此鬚髮雪白,而相見無期,言之悽斷。尊公乃令閣下萬里遠來海外,訪其生死,此乃古人難事,聞之感歎不已。辱書,具審起居佳安,尊公已下,各得安勝,至慰之極。軾七月中必達潁昌矣。回馭少留,一須款見。餘祝若時自重。

某與舍弟流落天涯,墳墓免于樵牧者,尊公之賜也。承示諭,感愧不可言。聞井水嘗竭而復溢,信否?見今如何,因見,細喻。

與范元長六首北歸

到雷獲所留書,承車從盤桓此邦,以須一見,而某滯留不時至,遂爾遠別,且不獲一慟几筵之前者,非愛數舍之勞也,以厄困為畏故爾。此老繆之罪,想矜察。比日孝履如宜否?方此炎毒,萬萬扶護,哀苦勞艱,如何可言。忝親友之末,不能匍匐赴救,已矣,不復云也。獨前所見委文字,不敢不留意,今託少游議其詳,餘惟節哀自重。某不敢拜狀郡君,惟千萬俯為存沒寬心自重。乞呈此紙。

某如聞有移黃之命,若果爾,當自橫而廣,須惠州骨肉到同往。計公昆仲扶護舟行當過黃,又恐公在湖南路行,不由江即不過黃,又不知某能及公之前到黃乎?漂零江海,身非己有,未知歸宿之地,其敢必會見之日耶?惟昆仲金石迺心,困而不折,庶幾先公之風,沒而不忘也。臨紙哽塞,言不盡意。

過雷州,奉書必達。到容南,知昆仲皆苦瘴痢,又聞尋已痊損,不知即日如何?扶護哀苦,又須勉強開解,卑心憂懸,書不能盡。奉囑之意,唯深察此心。哀哉少游,痛哉少游,遂喪此傑耶?賴昆仲之力,不甚狼狽。某日夜前去,十六七間可到梧。若少留,一見尤幸。某到梧,當留以待惠州人至,同泝賀江也。速遣此人奉書,不謹,千萬恕察。

永州人來,辱書,承孝履粗遣,甚慰思望。比謂至梧州追及,又將相從泝賀江,已而水乾無舟,遂作番禺之行。遂與公隔絕,不得一拜先公及少游之靈,為大恨也。同貶先逝者十人,聖政日新,天下歸仁,惟逝者不可返,如先公及少游,真為冀北之空也。徒存僕輩何用,言之痛隕何及。某即度庾嶺,欲徑歸許昌與舍弟處。必遂一見昆仲。未間,惟萬萬強食自重。

某忽有玉局之除,可為歸田之漸矣。痛哲人之亡,誦殄瘁之章,如何可言。早收拾事跡,編次著撰,相見日以授也。處素因會,多方勉之,以不墜門戶為急。監司無與相知者,及毛君亦不識,未敢發書。前路問人有可宛轉為言者,專在意也。漂流江湖,未能赴救,以為慚負。有銀五兩,為少游齋僧,乞轉與處素也。

承中間郡君服藥,疾勢不輕,且喜安復。侍次,致懇,千萬寬中保衛為請。

與孫叔靜三首

辱手教,具審尊體佳勝,甚慰馳仰。拙疾亦漸平矣,明日當出詣見。燒羊蒙珍惠,下逮童孺矣。

累歲闊別,不意相逢海上,握手一笑,豈偶然哉。亟辱專使教筆,具審起居佳勝,感慰兼集。玉局之除,已有訓詞,似不忘也。得免湖外之行,餘生厚幸。至英,當求人至永請告敕,遂度嶺過贛歸陽羨,或歸潁昌,老兄弟相守,過此生矣。乍遠,萬萬為國自重。

久留治下,辱眷待之厚,既過重矣。而愛念之意,拳拳不已,更勤從者,遠至金剎。自惟衰朽,何以獲此。比來數日,思渴不已。長至俯邇,不克展慶,此心南騖矣。令子煩遠餞,不及別狀,惟侍外珍愛。

與朱行中舍人六首

違闊滋久,向往徒勤。比日履茲寒凝,起居佳勝。承旌馭至已,即欲走謁,謹奉手啟,上問區區。

某謫居歲久,未嘗冠幘,比日又苦小癤,不能巾裹。欲服帽請見先令,咨稟如許,乃敢前詣。幸不深責。

真陽一見,大慰夙昔。匆遽就別,悵惘可知。行役紛紛,且未有便,尚稽馳問。特辱專使手書,具審下車以來台候康健,感慰兼集。某蒙被如昨,更五六日離韶。愈遠左右,伏冀為國自重。

前蒙借示新詩。久矣不見斯作也。然世俗識真者少,獨唱誰和。帳句謝民師公若不以位貌為間,亦庶幾魚班斤郢斲也。老拙百念灰寂,獨一觴一詠,亦未能忘。陋句數首,錄寄,以為一笑。手啟上謝,恃知照不深責也。

某再拜。般家人蒙輟借,行計遂辦,非眷念特達,何以及此。言謝不盡,悚息而已。

近因還使上問,必已聞達。連雨凝陰,遠想台候康勝。某蒙庇粗遣,已達虔州,少留,須水渡,更半月行也。南海靜治,有足樂者。想有妙唱,自南而北也。後會未期,萬萬若時為國自重。

與歐陽晦夫

愁霖終日,坐企談晤,不審尊候佳否?地獄變相,已跋其後,可詳味之,似有補於世者。并字數紙納去。某所苦已平無憂。聞少游惡耗,兩日為之食不下,然來卒說得滅裂,未足全信。非久唐簿必有書來言。旦夕話別次,仁人之餽,固當捧領。但以離海南,儋人爭致贍遺,受之則若饕餮,然所以一路俱不受,若至此獨拜寵賜,則見罪者必衆。謹令馳納,千萬恕察,仍寢來耗,幸甚幸甚!

荅陳承務二首

傾蓋一笑,慰喜殊深。奉違信宿,懷想不已。亟辱手教,且喜起居佳勝。已到蒙里,承丈丈借差人轎,孤旅獲濟,感激不可言。愈遠,萬萬若時自重。

孤拙困踣,言無足采,足下獨悅之。少年敏銳,所存如此,實增欽歎。然此事以臨利害,不變為難也。

荅南華明老三首

衰病復過南華,深欲一別祖師,因見仁者。遽辱專使惠手書,何慰如之。即日履此薄寒,法體佳勝。旦夕離英,但江路方欲寸進,不即會見,企望之極。惟萬萬為衆自重。

流浪臭濁久矣,道眼多可,傾蓋如舊,清游累日,一洗無餘,幸甚幸甚!專使惠手書,具聞別後法體安穩為慰。久留贛上,待水猶更旬日。南望山門,馳神杳靄。更祈若時為衆保練。

某以促裝登舟冗甚,作書極草草。寵示四韻,可謂奇特,聊荅四句,想一大笑也。石刻已領,感感。潘生果作墨否?如成,寄一丸。伯固念親懷歸甚矣,道話解之。

荅錢濟明三首

去歲海南得所寄異士大彤清中丹一丸,即時服之,下丹田休休焉。蓋數日後,又得迨所賫來手書。今又領教誨及清詩數篇,高妙絕俗,想見謫居以來,探道著書,雲升川增,可慕可畏,可歎可賀也。及錄示訓詞,誨以所不及,此曾子所謂愛人以德者,敬遵用不敢忘。幸甚幸甚!

已到虔州,二月十間方離此。此行決往常州居住,不知郡中有屋可得以典買者否?如無可居,即欲往舒州、真州皆可。如聞常州東門外有裴氏宅出賣,虔守霍子侔大夫言。告公令一幹事人與問,當若果可居,為問其直幾何,度力所及,即徑往議之。俟至金陵,當別遣人咨稟也。若遂此事,與公杖履往還,樂此餘年,踐哀詞中始願也。張嘉父今安在?想日益不止。塗中聞秦少游奄忽,為天下惜此人物,哀痛至今。聞魯直、無咎輩皆起,而公獨為猘子所齧,尚棲遲田間。聖主天縱,幽蔀畢照,公豈久廢者。惟萬萬寬中自厚。

某忽又聞公有閨門之戚,悲惋不已。賢淑令人久同憂患,乍失內助,哀痛何堪。人生此苦,十人而九,結髮偕老,殆無而僅有也。惟深照痛遣,勿留胸次。令子哀疚難堪,惟當勉為親庭節減摧慕。本欲作慰疏,適旅中有少紛擾,燈下倦怠,不能及也。千萬恕察。某若住常,即自與公相聚;若常不可居,亦須到潤與程德孺相見。公若枉駕一至金山,又幸也。

荅蘇伯固三首北歸

人至,辱書,承別後起居佳勝,感慰深矣。念親懷歸之心,何時可以易此,顧未有以為計,當且少安之。神明知公心如此,當自有感應,非久,見師是,當謀之。某留虔州已四十日,雖得舟,猶在贛外,更五七日,乃乘小舫往即之。勞費百端,又到此。長少臥病,幸而皆愈,僕卒死者六人,可駭。住處非舒則常,老病唯退為上策。子由聞已歸至潁昌矣。會合何日,萬萬保嗇。

某凡百如昨,但撫視易、書、論語三書,即覺此生不虛過。如來書所諭,其他何足道。三復誨語,欽誦不已。寄惠鍾乳及檀香,大濟要用,乳已足剩,不煩更寄也。感愧之至。江晦叔已到。霍子侔往太和聽命。三兒子皆促裝登舟,未暇上狀。春暉亭記,亦以忙未暇作,少間當為作也。令子疾知減退,可喜可喜!

住計龍舒為多,大盆如命取去,為暑中浮瓜沉李之一快也。論語說得暇當錄呈。源脩二老行當見之,并道所諭也。至虔州日,往諸剎游覽,如見中原氣象,泰然不肉而肥矣。何時得與公久聚,盡發所蘊相分付耶!龍舒聞有一官庄可買,已託人問之。若遂,則一生足食杜門矣。燈下倦書,不盡所懷。

與錢志仲三首

兩日不見,渴仰兼懷。竊惟起居佳勝。昨日水東尋幽訪古,頗有所得,恐欲知之。藥方已領,感感。

流落晚途,始獲瞻奉,顧遇之重,有過平生。幸甚幸甚!別來伏惟起居佳勝。漲水遂失贛險,不覺到吉,皆德庇所及,其餘未易一一道謝也。日遠,後會未期,豈免悵戀。

某去此,不復滯留。至安居處,當縷細馳問,不敢外,輒用手啟,恃深眷也。烏絲當用寫道書一篇,非久納上。惡詩不足錄也。事簡客稀,高堂清風,有足樂者。想時復見念耶?吉州幕柳致與之久,故知其吏幹過人,不能和衆,多獲嫌忌,然其實無他也。憔悴將老矣,念非大度盛德,孰能收而用之,試以衆難,必有可觀者。藥有毒,乃能已疾,馬不蹄齧,多拙於行,惟深念才難,勿責全也。若公遂成就之,此子極有可采,必為門下用。恃明照。僭言,死罪死罪!

與劉器之

志仲本以烏絲欄求某錄雜詩耳,某自出意,欲與寫廣成子解篇。舟中熱倦,遂忘之,然此意終在也,今豈可食言哉!病不能作志仲書,乞封此紙去。

與寇君

經宿雨涼,起居佳勝。昨辱迂顧,稍聞餘論,退想忠愍之英烈,有槩乎中。衰病不出,無緣上謁,少選解去。惟萬萬自重。

與人二首

遠枉書教,存問甚厚,兼審比來起居佳勝,慰感兼集。寄示石刻,仰佩至意。何時會合,少發所懷,臨書但有慨歎。

某日望歸蜀耳,終當過岐雍間,徜徉少留,以償宿昔之意。君自名臣子,才美漸著,豈復久浮沉里中,宜及今為樂,異時一為世故所縻,求此閑適,豈可復得耶?偶記舊與彭年一詩,讀之蓋淚下也。斯人有才而病廢,故常多感慨。可念可念。聊復錄此。奉呈,想亦為之惘然也。

與宋漢傑二首

某初仕即佐先公,蒙顧遇之厚,何時可忘。流落闊遠,不聞昆仲息耗,每以惋歎。辱書累幅,話及疇昔,良復慨然。三十餘年矣,如隔晨耳,而前人凋喪略盡,僕亦僅能生還。人世一大夢,俛仰百變,無足怪者。唐輔令兄今復何在?未及奉書,因信略道區區。某只候水來即行矣。餘留面盡。

前日裁謝草略,重煩問訊,眷意愈厚,感愧不已。仍審起居佳勝。寵賜新詩,詞格甚美,伏讀慰喜。但恨衰晚,無以當此嘉貺也。

與胡郎仁脩三首

某慰疏言。不意變故,奄罹艱疚。伏惟孝誠深篤,追慕痛裂,荼毒難堪,奈何奈何!比日攀號愈遠,摧毀何及。伏惟順變從禮,以全純孝。某未獲躬詣靈幃,臨書哽噎,謹奉疏慰。不次。

某得彭城書,知太夫人捐館,聞問,哀痛不已。行役無便,未果奉疏。人至,忽辱手書。伏審攀慕之餘,孝履粗遣,至慰至慰!某本欲居常,得舍弟書,促歸許下甚力,今已決計泝汴至陳留,陸行歸許矣。旦夕到儀真,暫留,令邁一到常,可以款見矣。

小二娘知持服不易,且得無恙,伯翁一行甚安健。得翁翁二月書及三月內許州相識書,皆言一宅康安。亦得九郎書,書字極長進。今已到太平州,相次須一到潤州金山寺,但無由至常州看小二娘。有所幹所闕,一一早道來。萬萬自愛。

與外生柳閎

展如外生。人來得書,知奉太夫人康寧,新婦外孫各無恙。北歸萬里,無足言者,獨不見我令妹、賢妹夫,此心如割。介夫何負,亦早世,念之痛不去心。數年豈賢雋厄會耶?相見,當一慟以寫之。茲不一一。

與人二首

嶺海闊絕,不謂生還。復得瞻奉,慰幸之極。比日履茲秋涼,起居佳福。少選到岸,即遂伏謁。

某疲病加乏,使令輒用手啟通問。恃公雅度闊略細謹耳,然亦皇恐不可言也。

荅虔人王正彥先生

辱教,承起居佳勝。沐饋遺,重增感灼。茗布領抹皆珍物,已捧領訖。今日與家人輩遊東禪及景德,如相訪,就彼亦可。

與程德孺運使三首

近蒙專使至虔,遠致時服寢衣之饋,尋附啟布謝必達。比日起居佳勝,眷愛各康健。某候水過贛,今方達南康軍,約程四月末間到真州。當遣兒子邁往宜興取行李,某當泊船瓜洲以待之。不知德孺可因巡按至常潤,相約同遊金山否?患難之餘,老兄弟復一相聚,曠世奇事也。可不略喻及。餘萬萬自重。

某此行本欲居淮浙間,近得子由書,苦勸來潁昌相聚,不忍違之,已決從此計,泝汴至陳留出陸也。今有一狀,干漕司一坐船,乞早為差下,令且在常州岸下,候邁到彼乘來,切望留意早早得之,免滯留為幸。懿叔必常得信,令子新先輩必已赴任。未及書,因家信道區區。

告為買杭州程奕筆百枚及越州紙二千幅,常使及展手者各半,不罪不罪!正輔知已到京,非久上狀次。乞因信致懇。

荅清涼長老

昨辱佳頌見貺,足為衰朽之光,未緣面謝。

荅錢濟明三首

人來,領手教及二詩,乃信北歸災退,并獲此佳寵,幸甚幸甚!又知詩人窮而後工,然詩語朗練無衰氣,如季札者聽,亦有以知君之晚節也。比日起居佳勝。某此去不住滯,然風水難必期,公閑居難以遠涉,須某到真遣人奉約,與德孺同來金山乃幸也。所懷未易盡言,并俟面陳。惟萬萬自重。

某得來書,乃知廖明略復官,參寥落髮,張嘉父春秋博士,皆一時慶幸,獨吾濟明尚未,何也?想必在旦夕。因見參寥復服,恨定慧欽老早化,然彼視世夢幻,安以復為。兒子迨道其化於壽州時,甚奇特,想必聞其詳。乃知小人能害其衣服爾。至於其不可壞者,乃當緣厄而愈勝爾。舊有詩八首寄之,已寫付卓契順,臨發,乃取而燔之,蓋亦知其必厄於此等也。今錄呈濟明,可為寫放舊居,掛劍徐君之墓也。欽詩乃極佳,尋本未獲。有法嗣否?當為載之其語錄中。契順又不知安在矣,吾濟明刻舟求劍,皆可笑也。

居常之計,本已定矣,為子由書來,苦勸歸許,以此胸中殊未定,待面議決之。所示孫君宅子,甚感其厚意,且為多謝上元令姪,行見之矣。王、范二君處,皆當力言也。劉道人若能同濟明來會,深所望。未敢奉書,且為致此意。

荅廖明略二首

遠去左右,俯仰十年,相與更此百罹,非復人事,置之,勿污筆墨可也。所幸平安,復見天日。彼數子者,何辜獨先朝露,吾儕皆可慶,寧復戚戚於既往哉!公議皎然,榮辱竟安在?其餘夢幻去來,何啻蚊虻之過目前也。矧公才學過人遠甚,雖欲忘世而世不我忘,晚節功名,直恐不免爾。老朽欲屏歸田里,猶或得見,蜂蟻之微,尋已變滅,終不足道。區區愛仰,念有以廣公之意者,切欲啟事上荅,冗迫不能就,惟深亮之。

衰陋之甚,惟有歸田杜門面壁,更無餘事。示諭極過當,讀之悚汗。毗陵異政,謠頌藹然,至今不忘。為民除穢,以至蠆尾,吳越戶知之,此非特兒子能言也。聖主明如日月,行遂展慶,衆論如此。目昏不能多書,悚怍不已。

荅孔毅夫二首

久不通問,計識其無他。北歸所過,皆公之舊跡,或見清詩,以增感歎。忽辱手書及子由家訊,窮途一笑,豈易得哉!比日起居佳安,眷聚各康寧。仙舟想非久到闕,某當老江淮間矣。會合未期,萬萬自重。

中間常父傾逝,不能一奉慰疏,但荒徼一慨而已。慚負至今。承諭,子由不甚覺老,聞公亦蔚然如昔,不肖雖皤然,亦無苦恙。劉器之乃是鐵人。但逝者數子,百身莫贖,奈何!江上微雨,飲酒薄醉,書不能謹。

荅蘇伯固

辱書,勞問愈厚,實增感慨。兼審尊體佳勝。今日到金山寺下,雖極艱澀,然尚可寸進,則且乘大舟,以便幼累。必不可前,則固不可辭小艇也。餘生未知所歸宿,且一切信任,乘流得坎,行止非我也。離英州日,已得玉局敕,感恩之外,實荷餘庇。得來示,又知少游乃至如此。某全軀得還,非天幸而何,但益痛少游無窮已也。同貶死去大半,最可惜者,范純父及少游,當為天下惜之,奈何奈何!子由想已在巴陵,得宮觀指揮,計便沿流還潁昌。某行無緣追及。昨在途中,風聞公下痢,想安復矣。

荅王幼安三首

索居八年,未嘗一通問,每以慚負。屢得許下兒姪書云,比來親族或斷往來,唯幼安昆仲待遇加厚。聞之,感激。人來,辱書累幅,陳義慨然,如接古人語,信王謝風氣傳之有自也。老病強荅,不復成語。不罪不罪!

某初欲就食宜興,今得子由書,苦勸歸潁昌,已決意從之矣。舟已至廬山下,不久當獲造謁。未間,冀若時保嗇。

蒙示諭過重,雖愛念如此,然憂患之餘,未忘憂畏,朋友當思有以保全之者,過實之譽,願為掩諱之也。許暫假大第,幸甚幸甚!非所敢望也。得託庇偏廡,謹不敢薰污。稍定居,當求數畝荒隙,結茅而老焉。若未即填溝壑,及見伯仲功成而歸,為鄉里房舍客,伏臘相勞問,何樂如之。餘非面莫究。

荅胡道師

再過廬阜,俯仰十九年,陵谷草木,皆失故態,栖賢開先之勝,殆亡其半。幻景虛妄,理固當爾。獨山中道友契好如昔,道在世外,良非虛語。道師又不遠數百里負笈相從,秉燭相對,恍如夢寐。秋聲宿雲,了然在吾目中。幸甚幸甚!乍別,遠枉專使手書,且審已還舊隱。起居勝常,明日解舟愈遠,萬萬以時自重。

與李公擇

逆風數日,為左右滯留,而孤旅蒙幸多矣。但以久別,得一見風度,亦不復以別去為戚也。比日伏惟起居佳勝。小舟泛泛風浪聲中,此懷又費照遣矣。古鐵納上,餘萬萬善愛。

與黃師是三首

北歸江淮間,蒙四遣人墜教,且致家信,非眷念特深,何以及此。比日履茲畏暑,起居清勝。少御之除,未滿公論,但朝廷正欲君子在內耳。行別展慶,未間,萬萬若時自重。

子厚得雷,聞之驚歎彌日。海康地雖遠,無瘴癘,舍弟居之一年,甚安穩。望以此開譬太夫人也。

人來兩捧教賜,具審起居康勝。仲子之戚,惟當日遠日忘,想痛割腸,何所及。中年以後出涕,能令目闇,此最可惜,用鄙言,慎勿出一滴也。兒子之愛雖深,比之自愛其目,豈不有間,幸深念之。餘惟萬萬為國自重。

與子由二首

子由弟。得黃師是遣人賫來四月二十二日書,喜知近日安勝。兄在真州,與一家亦健。行計南北,居幾變矣。遭值如此,可歎可笑。兄已決計從弟之言,向居潁昌,行有日矣。適值程德孺過金山,往會之,并一二親故皆在坐。頗聞北方事,有決不可往潁昌近地居者。事皆可信,人所報,大抵相忌安排攻擊者衆,北行漸近,決不靜爾。今已決計居常州,借得一孫家宅,極佳。浙人相喜,決不失所也。更留真十數日,便渡江往常。逾年行役,且此休息。恨不得老境兄弟相聚,此天也,吾其如天何!然亦不知天果於兄弟終不相聚乎?士君子作事,但只於省力處行,此行不遂相聚,非本意,甚省力避害也。候到定疊一兩月,方遣邁去注官,迨去般家,過則不離左右也。葬地,弟請一面果決。八郎婦可用,吾無不可用也。更破十緡買地,何如?留作葬事,千萬莫徇俗也。林子中病傷寒十餘日,便卒,所獲幾何,遺恨無窮,哀哉!兄萬有一稍起之命,便具所苦疾狀力辭之,與迨、過閉戶治田養性而已。千萬勿相念,今託師是致此書。

程德孺言弟令出銀二百星見借,兄度手下尚未須如此,已辭之矣。德孺兄弟意極佳,感他感他!數日熱甚,舟中揮汗寫此,不及作諸姪書,且伸意夫人,晚年且更慎護,勿令小有疾,副子孫意。五郎婦更與照管慰安之,便令五郎般挈也。八郎續親極好,但吾儕難自言,可託人與說。今師是已除太僕卿,恐遂北行,兄不能見。又恐來省母蘇州,若見,當令探其意也。少留真,欲緝房緡,令整齊也。五娘、七娘近皆得書,與孫皆安。胡郎亦有書來,甚安,行見之矣。

與馮祖仁三首

昨日奉辭,瞻戀殊甚。旦來孝履佳否?先什輒已題跋。鶴鹿馬三軸,迫行不暇題,謹同納上。祖仁方在疚,更不煩遠出,昨所云金山之行,可罷也。乍遠,保重。

辱回教,及蒙以巖硯、法醑、嘉蔬、珍果等為餉,已捧領訖,顧無以當之。適苦嗽,昏倦,裁謝草草。

辱箋教累幅,文義粲然,禮意兼重,非老朽所敢當,藏之巾笥,以為光寵,幸甚幸甚。比日孝履何如?到韶累日,疲於人事,又苦河魚之疾,少留調理乃行。益遠愈增瞻繫也。歲暮,惟更節哀自重。

與郭功甫二首

昨辱寵臨,久不聞語,殊出意表,蓋所謂得未嘗有也。經宿起居佳勝。閑居致厚饋,拜賜慚感。只今上謁次,一面足矣,幸不置酒。

某今日私忌,未敢上謁。辱詩和呈為一笑。青皮一片,不以餉公,則無與嘗者矣。

荅孔毅父

日至陽長,仁者履之,百順萃止。病廢掩關,負暄獨坐,醺然自得,恨不同此佳味也。呵呵。誨諭過重,乏人修寫,乃以手簡為謝。悚息。

荅畢先輩

適辱從者臨貺書教,禮意兼重,殆非不肖所堪。書詞高妙,伏讀增歎,病不能冠帶,遂不果見,愧悚無地。

與米元章九首

嶺海八年,親友曠絕,亦未嘗關念。獨念吾元章邁往凌雲之氣,清雄絕世之文,超妙入神之字,何時見之,以洗我積歲瘴毒耶!今真見之矣,餘無足云者。

兩日來,疾有增無減。雖遷閘外,風氣稍清,但虛乏不能食,口殆不能言也。兒子於何處得寶月觀賦,琅然誦之,老夫臥聽之未半,蹶然而起。恨二十年相從,知元章不盡,若此賦,當過古人,不論今世也。天下豈常如我輩聵聵耶!公不久當自有大名,不勞我輩說也。若欲與公談,則實未能,想當更後數日耶?

某昨日歸臥,遂夜。海外久無此熱,殆不能堪。柳子厚所謂意象非中國人也。宗相遂棄世,當為天下惜也。餘非面莫究。

某兩日病不能動,口亦不欲言,但困臥耳。承示太皇草聖及謝帖,皆不敢于病於草草題跋,謹具馳納,俟小愈也。河水污濁下流,薰蒸益病,今日當遷往通濟停泊。雖不當遠去左右,且就快風活水,一洗病滯,稍健當奉談笑也。

昨日詩發一笑耳,慎勿刻石。太師雄篇已領,夾軸且留下。

數日不聞來音,謂不我顧,復渡江矣。辱教,即承起居佳勝,慰感倍常。匆匆布謝。

某昨日啖冷過度,夜暴下,旦復疲甚。食黃蓍粥甚美。臥閱四印奇古,失病所在。明日會食,乞且罷。需稍健,或雨過翛然時也。印却納。

某食則脹,不食則羸甚,昨夜通旦不交睫,端坐飽蚊子耳。不知今夕云何度?示及古文,幸甚。謝帖未可輕跋,欲書數句,了無意思,正坐老謬耳。眠食皆未佳。無緣遂東,當續拜簡。

某一病幾不相見,今日始覺有絲毫之減,然未能作書也。

與錢濟明三首

一夜發熱不可言,齒間出血如蚯蚓者無數,迨曉乃止,憊甚。細察疾狀,專是熱毒,根源不淺,當專用清涼藥。已令用人參、麥門冬、茯苓三味煮濃汁,渴即少啜之,餘藥皆罷也。莊生聞在宥天下,未聞治天下也,如此而不愈則天也,非吾過矣。楊評事與一來亦佳,到此諸親知所餉,一無留者,獨拜蒸作之餉,切望只此而已。

家有黃筌畫龍,拔起兩山間,陰威凜然。舊作郡時,以祈雨有應,今夕具香燈試禱之。濟明雖家居,必不廢閔雨意,可來燔一炷香否?

蒙示諭,昨日所得過矣。思無邪,吾子自有,老拙何為者。神藥希代之寶,理貫幽明,未敢輕議,少留諦觀,俟從者見臨,乃面論也。妙啜見分,幸甚。所問已得其端,通緩頰否?不倦,日烈見顧為望。

與徑山長老惟琳二首

臥病五十日,日以增劇,已頹然待盡矣。兩日始微有生意,亦未可必也。適睡覺,忽見刺字,驚歎久之。暑毒如此,豈耆年者出山旅次時耶?不審比來眠食何如?某扶行不過數步,亦不能久坐,老師能相對臥談少頃否?即告晚涼,更一訪。

嶺南萬里不能死,而歸宿田野,遂有不起之憂,豈非命也夫!然生死亦細故耳,無足道者,惟為佛為法為衆生自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