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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坡前集
   卷二十二

策問十八首

私試策問八首

問:人主莫不欲安存而惡危亡,然而其國常至於不可救者,何也?所憂者,非其所以亂與亡,而其所以亂與亡者,常出於其所不憂也。請借漢以言之。昔者高帝之世,天下既平矣,當時之所憂者,韓、彭、英、盧而已。此四王者,皆不能終高帝之世,相繼仆滅而不復續。及至呂氏之禍,則猶異姓也。呂氏既已滅矣,而吳楚之憂,幾至於亡國。方韓、彭、呂氏之禍,惟恐同姓之不蕃熾昌大也。然至其為變,則又過於異姓遠矣。文景之世,以為諸侯分裂破弱,則漢可以百世而無憂。至於武帝,諸侯之難少衰,而匈奴之患方熾。則又以為天下之憂,止於此矣。及昭宣元成之世,諸侯王既已無足憂者,而匈奴又破滅,臣事於漢。然其所以卒至於中絕而不救,則其所不慮之王氏也。世祖既立,上懲韓、彭之難,中鑒七國之變,而下悼王氏之禍,於是盡侯諸將而不任以事,裁減同姓之封,而黜三公之權,以為前世之弊盡去矣。及其衰也,宦官之權盛,而黨錮之難起,士大夫相與搤腕而游談者,以為天子一日誅宦官而解黨錮,則天下猶可以無事。於是外召諸將,而內脅其君。宦官既誅無遺類,而董卓、曹操之徒,亦因以亡漢。漢之所憂者凡六變,而其亂與亡,輒出於其所不憂,而終不可備。由此觀之,治亂存亡之勢,其皆有以取之歟?抑將不可推,如江河之徙移,其勢自有以相激而不自知歟?其亦可以理推力救而莫之為也?今將使事至而應之,患至而為之謀,則天下之患,不可以勝防,而政化不可以勝變矣。則亦將朝文而暮質,忽寬而驟猛歟?意者亦有可以長守而不變,雖有小患而不足卹者歟?願因論漢而極言其所以然。

問:昔三代之際,公卿有生而為之者,士有至老而不遷者。官有常人,而人有常心。故為周之公卿者,非周、召、毛、原,則王之子弟也。發於畎畝,起於匹夫,而至於公相,蓋亦有幾人而已,士之勤苦,終身於學,講肄道藝,而脩其廉隅,以邀鄉里之名者,不過以望鄉大夫賢能之書。其選舉而上,不過以為一命之士。其傑異者,至於大夫極矣。夫周之世,諸侯為政之卿,皆其世臣之子孫,則夫布衣之士,其進蓋亦有所止也。當是之時,士皆安其習而樂其分,不倦於小官而絜為之,故其民事脩而世務舉。及其後世不然,使天下旅進而更為之,雖布衣之賢,得以驟進於朝廷,而士始有無厭之心矣。官事之不脩,民事之不緝,非其不能,不屑為之也。先王之用人,欲其人人自喜,終老而不倦,是以能盡其才。今以凡人之才,而又加之以既倦之意,其為弊可勝言乎!今夫州縣之吏,有故而不得改官者,盤桓於州縣而不能去,久者不過以為職官令錄。仕而達者,自縣宰為郡之通守,自郡之通守以至郡守,為郡守而無他才能,則盤桓於太守而不得去。由此觀之,是職官令錄與郡守四者,為國家棄材之委,而仕不達者之所盤桓而無聊也。夫以太守之重,職官令錄之近於民,而用棄材焉,使不達者盤桓於其職,此豈先王所以使人不倦之意歟?嗟夫,蓋亦有不得已也。居今之勢,何以使天下之士各安其分,而無輕於小官?何以使此四者流徙不倦,而無不自聊賴之意?其悉書于篇。

問:古者師出受成於學,兵固學者之所宜知也。今關中之事,又諸君之所親履而目見者。昔者六國之世,秦盡有今關中之地,地不加廣也,而東備齊,南備楚,近則備韓、魏,遠則備燕、趙,有敵國之憂,而無中原之助。然而當是時也,攘却西戎,至千餘里。今也天下為一,獨以關中之地西備羌戎,三方無敵國之憂,而又內引百郡以為助,惴惴焉自固之不暇。以百倍之勢,而無昔人分毫之功,此不可不論也。古之為兵者,戍其地則用其地之民,戰其野則食其野之粟,守其國則乘其國之馬,是以外被兵而內不知,此所以百戰而不殆也。今則不然,戍邊用東北之人,糴糧用內郡之錢,騎戰用西羌之馬,是以一郡用兵而百郡騷然,此又不可不論也。昔者衛為狄所滅,齊桓公以車三十乘封文公於楚丘,及其末年,至三百乘。故其詩曰:「匪直也人,秉心塞淵,騋牝三千。」以為資之四夷,則衛之所近者莫若狄。當是時也,狄與衛為仇讎,其勢必不以馬與衛,然則衛獨以何術而能致馬如此之多耶?今欲使被兵之郡,自用其民,自食其粟,自乘其馬,而不得其術,故願聞其詳。

問:三代之祭禮,其存者幾希矣,其全固不可以一日而復。然今天下郡縣,通祀社稷、孔子、風伯、雨師,與凡山川古聖賢之廟,此其禮尤急而不可闕者也。武王伐商,師渡盟津,有宗廟,有將舟。將舟,社主在焉。則是社稷有主也。古者師行載遷廟之主,無遷廟則以幣玉為廟,不可一日虛主也。一日虛主猶不可,若無主而為廟,可乎?是凡廟皆當有主也。今郡縣所祭,未嘗有主,而皆有土木之像,夫像安出哉。古者祭莫不有尸,詩有靈星之尸,則祭無所不用尸也。祭而不用尸者,是始死之奠也。不然,則是祭殤也。今也舉不用尸,則如勿祭而已矣。儒者治禮,至其變,尤謹嚴而詳。今之變主為像與祭而無尸者,果誰始也?古者坐於席,故籩豆之長短,簠簋之高下,適與人均。今土木之像,既已巍然於上,而列器皿於地,使鬼神不享,則不可知。若其享之,則是俯伏匍匐而就也。鬼神不能諄諄與人接也,故使尸嘏立之。今也無尸,而受胙於虛位,不亦鄙野可笑矣!夫今欲使廟皆有主,祭皆有尸,不知何道而可?願從諸君講求其遺制,合於古而便於今者。

問:易之為書,要以不可為必然可指之論也。其始有畫而無文,後世聖人始為之辭,蓋亦微見其端,而其或為仁,或為義,或小或大,則付之後世學者之分。然世益久遠,則學者或入於邪說,故凡孔子之所為贊易者,特以防閑其邪說,使之從橫旁午,要不失正,而非以為必然可指之論也。是故其用意廣而其辭約。竊嘗深觀之,孔子蓋有因爻辭而申言之,若無所損益於其辭之義者甚衆。比之初六有孚,比之無咎有孚,盈缶終來有它吉。象曰:「比之初六,有它吉也。」小畜之初九:「復自道,何其咎,吉。」象曰:「復自道,其義吉也。」損之六四:「損其疾,使遄有喜。」象曰:「損其疾,亦可喜也。」大有之上九:「自天祐之,吉,無不利。」象曰:「大有上吉,自天祐也。」夫既已言之矣,而孔子又申言之,使無所損益於其辭之義,則孔子固多言也。乃孔子則有不勝言者。故願與諸君論之。

問:古之為爵賞,所以待有功也。以為有功而後爵,天下必有遺善,是故有無功而爵者,六德六行以興賢人是也。古之為刑罰,所以待有罪也。以為有罪而後罰,則天下必有遺惡,是故有無罪而罰者,行偽而堅,言偽而辯,學非而博,順非而澤,以疑衆殺是也。夫人之難知,自堯舜病之。惟幸其有功,故有以為賞之之名。惟因其有罪,故有以為罰之之狀。而天下不爭。今使無功之人,名之以某德而爵之;無罪之人,狀之以某惡而誅之。則天下不知其所從,而上亦將眊亂而喪其所守。然則古之人將何以處此歟?方今法令明具,政若畫一,然猶有冒昧以僥倖,巧詆以出入者,又況無功而賞無罪而罰歟?古之人將必有以處此也。

問:聖人之言,各有方也。茍為不達,執其一方,而輒以為常,則天下之惑者,不可以勝原矣。昔者孔子以為喪欲速貧,死欲速朽,而有子以為非君子之言,乃孔子則有所由發也。善乎,有子之知孔子也。語曰:「褅自既灌而往者,吾不欲觀之。」易曰:「觀,盥而不薦。」語曰:「吾豈匏瓜也哉!安能繫而不食?」易曰:「以杞匏瓜,有隕自天。」是二者其言則同,而其所以言者,可得為同歟?王弼之於易,可以為深矣,然因其言之適同,遂以為訓。使學者不得不惑,亦不可不辨。

問:古之作者,茍非聖人,皆有所偏。徇其偏則已流,廢其長則已苛。二者皆非所謂善學也。君子以其身之正,知人之不正,以人之不正,知其身之有所未正也。既以正人,又反以正己。此所以寡過而成名也。昔者韓子論荀、揚之疵,而韓子之疵,有甚於荀、揚。荀卿譏六子之蔽,而荀卿之蔽不下於六子。班固之論子長也,以為是非謬於聖人,而范曄之論班固也,以為目見毫毛而不見睫。自今而觀之,不知范氏之書,其果逃於目睫之論也歟?其未也?而莫或正之。故願聞數子之得失。非務以相高而求勝,蓋亦樂夫儒者之以道相正也。

永興軍秋試舉人策問一首

問:昔漢受天下於秦,因秦之制而不害為漢。唐受天下於隋,因隋之制而不害為唐。漢之與秦,唐之與隋,其治亂安危至相遠也,然而卒無所改易,又況於積安久治,其道固不事變也。世之君子,以為善人為邦百年,可以勝殘去殺。病其說之不效,急於有功,而歸咎於法制。是以頻年遣使,冠蓋相望於道,以求民之所患苦。罷去茶禁,歸之於民,不以刑獄委任武吏;至於考功取士,皆有所損益。行之數年,卒未見其成,而紛紜之議,爭以為不便。嗟乎,此特其小者耳。事之可變,將復有大於此者。今欲盡易天下之驕卒,以為府兵;盡驅天下之異教,以為齊民;盡覈天下之惰吏,以為考課;盡率天下之游士,以為農桑,其為拂世厲俗,非特如今之所行也。行其小者且不能辦,則其大者又安敢議。然則是終不可變歟?抑將變之不得其術歟?將已得其術,而紛紜之議不足卹歟?無乃其道可變而不在其跡歟?所謂勝殘去殺者,其卒無效歟?願條其說。

國學秋試策問二首

問:所貴乎學士大夫者,以其通古今而考成敗也。昔之人嘗有以是成者,我必襲之;嘗有以是敗者,我必反之。如是其可乎?昔之為人君者,患不能勤。然而或勤以治,亦或以亂。文王之日昃,漢宣之厲精,始皇之程書,隋文之傳餐,其為勤一也。昔之為人君者,患不能斷。然而或斷以興,亦或以衰。晉武之平吳,憲宗之征蔡,苻堅之南伐,宋文之北侵,其為斷一也。昔之為人君者,患不信其臣。然而或信以安,亦或以危。秦穆之於孟明,漢昭之於霍光,燕噲之於子之,德宗之於盧杞,其為信一也。此三者,皆人君之所難,有志之士所常咨嗟慕望曠世而不獲者也。然考此數君者,治亂興衰安危之效,相反如此,豈可不求其故歟?夫貪慕其成功而為之,與懲其敗而不為,此二者皆過也。學者將何取焉?按其已然之跡,而詆之也易;推其未然之理,而辨之也難。是以未及見其成功,則文王之勤,無以異於始皇。而方其未敗也,苻堅之斷,與晉武何辨?請舉此數君者得失之源所以相反之故,將詳觀焉。

問:古者以民之多寡,為國之貧富。故管仲以陰謀傾魯梁之民,而商鞅亦招三晉之人以并諸侯。當周之盛時,其民物之數登於王府者,蓋拜而受之。自漢以來,丁口之蕃息,與倉廩府庫之盛莫如隋。其貢賦輸籍之法,必有可觀者。然學者以其得天下不以道,又不過再世而亡,是以鄙之而無傳焉。孔子曰:「不以人廢言。」而況可以廢一代之良法乎?文帝之初,有戶三百六十餘萬,平陳所得,又五十萬,至大業之始,不及二十年,而增至八百九十餘萬者,何也?方是時,布帛之積,至於無所容,資儲之在天下者,至不可勝數。及其敗亡塗地,而洛口諸倉,猶足以致百萬之衆。其法豈可少哉!國家承平百年,戶口之衆,有過於隋。然以今之法觀之,特便於徭役而已,國之貧富何與焉!非徒無益於富,又且以多為患。生之者寡,食之者衆,是以公私枵然而百弊並生。夫立法創制,將以遠跡三代,而曾隋氏之不及,此豈不可論其故哉?

試館職策問三首

問:傳曰:「秦失之強,周失之弱。」昔周公治魯,親親而尊尊,至其後世,有寖微之憂。太公治齊,舉賢而上功,而其末流,亦有爭奪之禍。夫親親而尊尊,舉賢而上功,三代之所共也。而齊魯行之,皆不免於衰亂,其故何哉?國家承平百年,六聖相授,為治不同,同歸于仁。今朝廷欲師仁祖之忠厚,而患百官有司不舉其職,或至於媮。欲法神考之勵精,而恐監司守令不識其意,流入於刻。夫使忠厚而不媮,勵精而不刻,亦必有道矣。昔漢文寬仁長者,至於朝廷之間,恥言人過,而不聞其有怠廢不舉之病。宣帝綜核名實,至於文理之士,咸精其能,而不聞其有督責過甚之失。何脩何營,可以及此?願深明所以然之故,而條具所當行之事,悉著于篇,以備采擇。

問:古之君子,見禮而知俗,聞樂而知政。於以論興亡之先後。考古以證今,蓋學士大夫之職,而人主與羣臣之所欲聞也。請借漢而論之。西漢十二世,而有道之君六,雖成哀失德,禍不及民,宜其立國之勢,彊固不拔,而王莽以斗筲穿窬之才,談笑而取之。東漢自安、順以降,日趨於衰亂,而桓靈之虐,甚於三季,其勢宜易動,而董、呂、二袁,皆以絕人之姿,欲取而不敢。曹操功蓋天下,其才百倍王莽,盡其智力,終身莫能得。夫治亂相絕,而安危之效相反如此。願考其政,察其俗,悉陳其所以然者。

問:國家及閑暇無事時,闢三館以儲士,既命丞弼之臣各舉其所知,又詔有司發策而訪焉,非獨以觀子大夫之能,抑亦欲聞天下之要務,決當今之滯論也。官冗之弊久矣,而近歲尤甚。文武之吏,待次於都下者,幾數千人。坐視而不救歟,則下有食貧失職之歎。裁損入流,減削任子以救之歟,則上有傷恩失士之憂。河朔之民,不安其居久矣,一遇水旱,則扶老攜幼,轉徙而南。下令而禁之歟,則民違死而趨生,令必不行。聽其南而不禁歟,則河朔漸空。而流民聚於南方,有足憂者。河自近歲屢決而西,聽其西而不塞歟,則汎濫千里,農民失業。塞而歸之故道歟,則水未必聽,或至於齧壞都邑。此三者,皆安危之所係,利害相持而未決者也。子大夫講之熟矣。願聞其說。

省試策問三首

問:孟子曰:「君仁莫不仁,君義莫不義,君正莫不正,一正君而國定。」君子之至於斯也,亦可謂用力省而成功博矣。陛下嗣位于今四年,未言而民信之,無為而天助之,雖羣臣有司,不足以識知盛德之所在。然竊意其萬一,殆專以仁孝禮義,好生納諫治天下也。子大夫生於此時,而又以德行道蓺賓興于廷,將必有意於孟子之言,正君而國定,願聞所謂一言而興邦,修身而天下服者。夫堯舜尚矣,學者無所復議。自漢以來,道德純備,未有如文帝者也。今考其行事,而可疑者三。上林令吏之不才,而虎圈嗇夫才之過人者也,才者見而不錄,不才者置而不問。則事之不廢壞者有幾?然則兵偃刑措,何從而致之?南越不臣,寵以使者,吳王不朝,賜以几杖,此與唐之陵夷,藩鎮自立,以邀旄鉞者何異,不幾於姑息茍簡之政歟?傳曰:三王臣主俱賢。五霸不及其臣。文帝不見賈生,自以為過之,既見,不如也。文帝豈霸者歟?帝自以為不如,而魏文帝乃以為過之,此又何也?抑過之為賢歟?將自謂不如為賢歟?漢文之所以為文,殆以是三者,而可疑如此。故願與子大夫論之,以待上問而發焉。

問:易曰:「神而明之,存乎其人。」詩曰:「無競惟人,四方其訓之。」文武之功,未有不以得人而成者也。仲尼,旅人也,而門人可使南面。重耳,亡公子也,而從者足以相國。漢之得人,盛於武宣,皆拔之芻牧之中,而表之公卿之上。世主不以為疑,士大夫不以為嫌者,風俗厚而論議正也。宋蔡廓為吏部尚書,黃散以下,皆得自用,而廓以為薄己。今自宰相不得專選舉,一命以上,皆付之定法,此何道也?昔常袞當國,雖盡公守法,而賢愚同滯,天下譏之。及崔貽孫相,不及一年,除吏八百,多其親舊,號稱得人。故建中之政,幾同貞觀。夫使宰相守法如常袞,則不免於賢愚同滯之譏,用人如貽孫,則必有威福下移之謗。欲望得人於微陋之中,而成功於繩墨之外,豈不難哉!子大夫學優而求用者也,當何施於今,而免於斯二者?願極言之。

問:歷觀前世,天下初定,民始休息,下既厭亂而思靜,上亦虛心而無作,是以公私富溢,刑罰清省。及其久安無變,則夸者喜名,智者貪功,生事以為樂,無病而自灸,則天下騷然,財屈力殫,而民始病矣。自漢以來,鮮不由此。漢初置郡不過六十,而文景之化,幾致刑措。及唐中葉,列三百州為千四百縣,而政益荒。是時宿兵八十餘萬,民去為商賈,度為佛老,雜入科役,率常十五。天下常以勞苦之人三,奉坐待衣食之人七。流弊之極。至元和中,乃命段平仲、韋貫之、許孟容、李絳,一切蠲減,凡省冗官八百員,吏千四百員。民以少紓,而上下相安,無刻核之怨。今朝廷無事,百有餘年,雖六聖相授,求治如不及,而吏惰民勞,蓋不勝弊。今者驕兵冗官之費,宗室貴戚之奉,邊鄙將吏之給,蓋十倍於往日矣。安視而不卹歟,則有民窮無告之憂。以義而裁之歟,則有拂逆人情之患。夫元和之世,彼四子者,何獨能之。子大夫雖未仕,其詳有所不知,而救此之道,當講其要,願悉著于篇。

省試宗室策問一首

問:昔周之盛時,其卿士皆周、召、毛、原,非王之伯叔父,則其子弟也。至兩漢間,平、歆、向,世不乏人。而唐之宗室最近而易考,武略如道宗、孝恭,文章如白與賀者,不可以一二數。而以宰相進者,有九人焉。嗚呼!何其盛也。建隆以來,不以吏事責宗子,雖有文武異才,終身不試。先帝獨見遠覽,恩義並用,增修教養之法,肇開選舉之路,蓋十有餘年矣。罷朝請而走郡縣,釋膏梁而治簿書者,固不為少。然名字暴著,可以追配古人者,蓋未之見焉。意者謙畏慎默,而不自獻歟;將教養選舉之法,有所缺而未明歟?其悉著于篇,以俟采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