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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書
   卷二十五下 ‧ 郊祀志第五下

是時旣滅兩粵,粵人勇之乃言「粵人俗鬼,師古曰:「勇之,越人名也。俗鬼,言其土俗尚鬼神之事。」而其祠皆見鬼,數有効。昔東甌王敬鬼,壽百六十歲。後世怠嫚,故衰耗。」師古曰:「耗,減也,音火到反。」迺命粵巫立粵祝祠,安臺無壇,亦祠天神帝百鬼,師古曰:「天帝之神及百鬼。」而以雞卜。李竒曰:「持雞骨卜,如鼠卜。」上信之,粵祠雞卜自此始用。師古曰:「言國家始用。」

公孫卿曰:「僊人可見,上徃常遽,以故不見。師古曰:「遽,速也,音其庶反。」今陛下可為館如緱氏城,師古曰:「依其制度也。」置脯棗,神人宜可致。且僊人好樓居。」於是令長安則作飛廉、桂館,師古曰:「飛廉館及桂館二名也。」甘泉則作益壽、延壽館,師古曰:「益壽、延壽,亦二館名。」使卿持節設具而候神人。迺作通天臺,師古曰:「漢舊儀云臺高三十丈,望見長安城。」置祠具其下,將招來神僊之屬。於是甘泉更置前殿,始廣諸宮室。夏,有芝生甘泉殿房內中。天子為塞河,興通天,若有光云,師古曰:「為塞河及造通天臺而有神光之應,故赦天下也。」迺下詔甘泉房中生芝九莖,赦天下,毋令復作。

其明年,伐朝鮮。夏,旱。公孫卿曰:「黃帝時封則天旱,乾封三年。」師古曰:「三歲不雨,暴所封之土令乾也。」上迺下詔:「天旱,意乾封乎?鄭氏曰:「言適新封則致旱,天欲乾我所封乎?」其令天下尊祠靈星焉。」

明年,上郊雍五畤,通回中道,遂北出蕭關,歷獨鹿、鳴澤,師古曰:「解並在武紀。」自西河歸,幸河東祠后土。

明年冬,上巡南郡,至江陵而東。登禮灊之天柱山,號曰南嶽。師古曰:「灊,廬江縣也,天柱山在焉。武帝以天柱山為南嶽。灊音潛。」浮江,自潯陽出樅陽,師古曰:「樅音千庸反。」過彭蠡,禮其名山川。北至琅邪,並海上。師古曰:「並音步浪反。上音時掌反。」四月,至奉高修封焉。

初,天子封泰山,泰山東北阯古時有明堂處,處險不敞。師古曰:「言其阻阸不顯敞。」上欲治明堂奉高旁,未曉其制度。濟南人公玉帶上黃帝時明堂圖。師古曰:「公玉,姓也。帶,名也。呂氏春秋齊有公玉丹,此蓋其舊族。而說者讀公玉為宿,非也。單姓玉者,後漢司徒玉況,自音宿耳。」明堂中有一殿,四面無壁,以茅蓋,通水,水圜宮垣,師古曰:「圜,繞也。」為復道,上有樓,從西南入,師古曰:「復讀曰複也。」名曰昆侖,天子從之入,以拜祀上帝焉。於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,如帶圖。師古曰:「汶,水名也,出琅邪朱虛。作明堂於汶水之上也。帶圖,公玉帶所上明堂圖。汶音問。」及是歲修封,則祠泰一、五帝於明堂上坐,師古曰:「坐音才卧反。」合高皇帝祠坐對之。服虔曰:「漢是時未以高祖配天,故言對。光武以來迺配之。」祠后土於下房,以二十太牢。天子從昆侖道入,始拜明堂如郊禮。畢,尞堂下。師古曰:「尞,古燎字。」而上又上泰山,自有祕祠其顛。而泰山下祠五帝,各如其方,黃帝并赤帝所,師古曰:「與赤帝同處。」有司侍祠焉。山上舉火,下悉應之。還幸甘泉,郊泰畤。春幸汾陰,祠后土。

明年,幸泰山,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祀上帝於明堂,毋修封。其贊饗曰:「天增授皇帝泰元神策,周而復始。皇帝敬拜泰一。」師古曰:「自此以上,贊祝者辭。」東至海上,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,莫驗,然益遣,幾遇之。師古曰:「益,多也。幾讀曰兾。言更遣人求之,兾必遇也。」乙酉,柏梁災。十二月甲午朔,上親禪高里,師古曰:「高里,山名。解在武紀。」祠后土。臨勃海,將以望祀蓬萊之屬,幾至殊庭焉。師古曰:「殊庭,蓬萊中仙人庭也。幾讀曰兾。」

上還,以柏梁災故,受計甘泉。公孫卿曰:「黃帝就青靈臺,十二日燒,師古曰:「就,成也,造臺適成,經十二日即遇火燒。」黃帝乃治明庭。明庭,甘泉也。」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。其後天子又朝諸侯甘泉,甘泉作諸侯邸。勇之迺曰:「粵俗有火灾,復起屋,必以大,用勝服之。」於是作建章宮,度為千門萬戶。前殿度高未央。師古曰:「度並音大各反。」其東則鳳闕,高二十餘丈。師古曰:「三輔故事云其闕圜上有銅鳳凰。」其西則商中,數十里虎圈。如淳曰:「商中,商庭也。」師古曰:「商,金也。於序在秋,故謂西方之庭為商庭,言廣數十里。於菟亦西方之獸,故於此置其圈也。」其北治大池,漸臺高二十餘丈,名曰泰液,師古曰:「漸,浸也。臺在池中,為水所浸,故曰漸臺。一音子廉反。三輔黃圖或為瀸字,瀸亦浸耳。」池中有蓬萊、方丈、瀛州、壺梁,象海中神山龜魚之屬。師古曰:「三輔故事云池北岸有石魚,長二丈,高五尺,西岸有石鼈三枚,長六尺。」其南有玉堂璧門大鳥之屬。師古曰:「立大鳥象也。」立神明臺、井幹樓,高五十丈,輦道相屬焉。師古曰:「漢宮閣疏云神明臺高五十丈,上有九室,恒置九天道士百人。然則神明、井幹俱高五十丈也。井幹樓積木而高,為樓若井幹之形也。井幹者,井上木欄也,其形或四角,或八角。張衡西京賦云『井幹疊而百層』,即謂此樓也。幹或作韓,其義並同。」

夏,漢改歷,以正月為歲首,而色上黃,官更印章以五字,師古曰:「解在武紀。」因為太初元年。是歲,西伐大宛,蝗大起。丁夫人、雒陽虞初等應劭曰:「丁夫人,其先丁復,本越人,封陽都侯。夫人其後,以詛軍為功。」韋昭曰:「丁,姓;夫人,名也。」以方祠詛匈奴、大宛焉。

明年,有司言雍五畤無牢孰具,芬芳不備。迺令祠官進畤犢牢具,色食所勝,孟康曰:「若火勝金,則祠赤帝以白牲也。」而以木寓馬代駒云。及諸名山川用駒者,悉以木寓馬代。獨行過親祠,迺用駒,它禮如故。

明年,東巡海上,考神僊之屬,未有驗者。方士有言黃帝時為五城十二樓,應劭曰:「昆侖玄圃五城十二樓,仙人之所常居。」以候神人於執期,鄭氏曰:「地名也。」名曰迎年。師古曰:「迎年,若云祈年。」上許作之如方,名曰明年。師古曰:「言明其得延年也。」上親禮祠,上犢黃焉。

公玉帶曰:「黃帝時雖封泰山,然風后、封鉅、岐伯令黃帝封東泰山,韋昭曰:「風后、封鉅、岐伯皆黃帝臣也。」臣瓚曰:「東泰山在琅邪朱虛界,中有小泰山是。」禪几山,師古曰:「几山在朱虛縣,見地理志也。」合符,然後不死。」天子旣令設祠具,至東泰山,卑小,不稱其聲,迺令祠官禮之,而不封焉。其後令帶奉祠候神物。復還泰山,修五年之禮如前,而加禪祠石閭。石閭者,在泰山下阯南方,師古曰:「下基之南面。」方士言僊人閭也,故上親禪焉。

其後五年,復至泰山修封,還過祭恒山。

自封泰山後,十三歲而周徧於五嶽、四瀆矣。

後五年,復至泰山修封。東幸琅邪,禮日成山,登之罘,浮大海,用事八神延年。師古曰:「解並在武紀。延年,即上所謂迎年者。」又祠神人於交門宮,若有鄉坐拜者云。師古曰:「如有神人景象嚮祠坐而拜也。事具在武紀。鄉讀與嚮同。」

後五年,上復修封于泰山。東游東萊,臨大海。是歲,雍縣無雲如靁者三,師古曰:「靁,古雷字也。空有雷聲也。」或如虹氣蒼黃,若飛鳥集棫陽宮南,師古曰:「棫音域。」聲聞四百里。隕石二,黑如黳,有司以為美祥,以薦宗廟。而方士之候神入海求蓬萊者終無驗,公孫卿猶以大人之迹為解。師古曰:「言見大人之跡,以自解說也。」天子猶羈縻不絕,師古曰:「羈縻,繫聯之意。馬絡頭曰羈也。牛靷曰縻。」幾遇其真。師古曰:「幾讀曰兾。」

諸所興,如薄忌泰一及三一、冥羊、馬行、赤星,五牀。寬舒之祠宮李竒曰:「皆祠名。」以歲時致禮。凡六祠,皆大祝領之。至如八神,諸明年、几山它名祠,行過則祠,去則已。方士所興祠,各自主,其人終則已,祠官不主。它祠皆如故。甘泉泰一、汾陰后土,三年親郊祠,而泰山五年一修封。武帝凡五修封。昭帝即位,富於春秋,未甞親巡祭云。

宣帝即位,由武帝正統興,故立三年,尊孝武廟為世宗,行所巡狩郡國皆立廟。告祠世宗廟日,有白鶴集後庭。以立世宗廟告祠孝昭寢,有鴈五色集殿前。西河築世宗廟,神光興于殿旁,有鳥如白鶴,前赤後青。神光又興于房中,如燭狀。廣川國世宗廟殿上有鍾音,門戶大開,夜有光,殿上盡明。上迺下詔赦天下。

時,大將軍霍光輔政,上共己正南面,師古曰:「共讀曰恭。」非宗廟之祀不出。十二年,迺下詔曰:「蓋聞天子尊事天地,修祀山川,古今通禮也。閒者,上帝之祠闕而不親十有餘年,朕甚懼焉。朕親飭躬齊戒,親奉祀,為百姓蒙嘉氣,獲豐年焉。」

明年正月,上始幸甘泉,郊見泰畤,數有美祥。修武帝故事,盛車服,敬齊祠之禮,頗作詩歌。

其三月,幸河東,祠后土,有神爵集,改元為神爵。制詔太常:「夫江海,百川之大者也,今闕焉無祠。其令祠官以禮為歲事,師古曰:「言每歲常祠之。」以四時祠江海雒水,祈為天下豐年焉。」自是五嶽、四瀆皆有常禮。東嶽泰山於博,中嶽泰室於嵩高,南嶽灊山於灊,師古曰:「灊與潛同也。」西嶽華山於華陰,北嶽常山於上曲陽,師古曰:「上曲陽,常山郡之縣也。」河於臨晉,師古曰:「馮翊之縣也,臨河西岸。」江於江都,師古曰:「廣陵之縣也。」淮於平氏,師古曰:「南陽之縣也。」濟於臨邑界中,師古曰:「東郡之縣也。」皆使者持節侍祠。唯泰山與河歲五祠,江水四,餘皆一禱而三祠云。

時,南郡獲白虎,獻其皮牙爪,上為立祠。又以方士言,為隨侯、劔寶、玉寶璧、周康寶鼎立四祠於未央宮中。又祠太室山於即墨,三戶山於下密,師古曰:「即墨、下密皆膠東之縣也。」祠天封苑火井於鴻門。如淳曰:「地理志西河鴻門縣有天封苑火井祠,火從地中出。」又立歲星、辰星、太白、熒惑、南斗祠於長安城旁。又祠參山八神於曲城,師古曰:「東萊之縣也。」蓬山石社石鼓於臨朐,師古曰:「臨朐,齊郡縣也。朐音劬。地理志蓬山作達山也。」之罘山於腄,成山於不夜,萊山於黃。應劭曰:「腄音甀。」晉灼曰:「腄、不夜、黃縣皆屬東萊。」師古曰:「腄音丈瑞反。」成山祠日,萊山祠月。又祠四時於琅邪,蚩尤於壽良。師古曰:「東郡之縣也。」京師近縣鄠,則有勞谷、五牀山、日月、五帝、僊人、玉女祠。雲陽有徑路神祠,祭休屠王也。師古曰:「休屠,匈奴王號也。徑路神,本匈奴之祠也。休音許虯反。屠音除。」又立五龍山僊人祠及黃帝、天神、帝原水,凡四祠於膚施。師古曰:「膚施,上郡之縣也。」

或言益州有金馬碧雞之神,如淳曰:「金形似馬,碧形似雞。」可醮祭而致,於是遣諫大夫王襃使持節而求之。

大夫劉更生獻淮南枕中洪寶苑祕之方,師古曰:「洪,大也。苑祕者,言祕術之苑囿也。」令尚方鑄作。事不驗,更生坐論。京兆尹張敞上疏諫曰:「願明主時忘車馬之好,斥遠方士之虛語,師古曰:「遠音於萬反。」游心帝王之術,太平庶幾可興也。」後尚方待詔皆罷。

是時,美陽得鼎,獻之。師古曰:「美陽,扶風之縣也。」下有司議,多以為宜薦見宗廟,如元鼎時故事。張敞好古文字,桉鼎銘勒而上議曰:「臣聞周祖始乎后稷,后稷封于斄,師古曰:「斄讀與邰同,今武功故城是。」公劉發迹於豳,師古曰:「今豳州是也。」大王建國於𨙸梁,師古曰:「梁山在岐山之東,九嵕之西,非夏陽之梁山也。𨙸,古岐字。」文武興於酆鎬。師古曰:「酆,今長安城西豐水上也。鎬在昆明池北。」由此言之,則𨙸梁豐鎬之間周舊居也,固宜有宗廟壇場祭祀之臧。今鼎出于𨙸東,中有刻書曰:『王命尸臣:「官此栒邑,師古曰:「尸臣,主事之臣也。栒邑,即豳地是也。栒音荀。」賜爾旂鸞黼黻琱戈。」師古曰:「交龍為旂。鸞謂有鸞之車也。黼黻,冕服也。琱戈,刻鏤之戈也。琱與凋同。」尸臣拜手稽首曰:「敢對揚天子丕顯休命。」』師古曰:「拜手,首至於手也。」臣愚不足以迹古文,師古曰:「尋其文跡。」竊以傳記言之,此鼎殆周之所以襃賜大臣,大臣子孫刻銘其先功,臧之于宮廟也。昔寶鼎之出於汾脽也,河東太守以聞,詔曰:『朕巡祭后土,祈為百姓蒙豐年,師古曰:「為音於偽反。」今穀嗛未報,師古曰:「嗛,少意也。言穀稼尚少,未獲豐年也。嗛音苦簟反。」鼎焉為出哉?』博問耆老,意舊臧與?服虔曰:「言鼎豈舊臧於此地。」師古曰:「與讀曰歟。」誠欲考得事實也。有司驗脽上非舊臧處,鼎大八尺一寸,高三尺六寸,殊異於衆鼎。今此鼎細小,又有款識,師古曰:「款,刻也。識,記也,音式志反。」不宜薦見於宗廟。」制曰:「京兆尹議是。」

上自幸河東之明年正月,鳳皇集祋祤,師古曰:「祋祤,馮翊之縣也。祋音丁活反,又丁外反。祤音況矩反。」於所集處得玉寶,起步壽宮,迺下詔赦天下。後間歲,鳳皇神爵甘露降集京師,師古曰:「間歲,隔一歲也。」赦天下。其冬,鳳皇集上林,迺作鳳皇殿,以荅嘉瑞。師古曰:「荅,應也。」明年正月,復幸甘泉,郊泰畤,改元曰五鳳。明年,幸雍祠五畤。其明年春,幸河東,祠后土,赦天下。後間歲,改元為甘露。正月,上幸甘泉,郊泰畤。其夏,黃龍見新豐。建章、未央、長樂宮鍾虡銅人皆生毛,長一寸所,師古曰:「虡,神獸名也,縣鍾之木刻飾為之,因名曰虡也。」時以為美祥。後間歲正月,上郊泰畤,因朝單于於甘泉宮。後間歲,改元黃龍。正月,復幸甘泉,郊泰畤,又朝單于於甘泉宮。至冬而崩。鳳皇下郡國凡五十餘所。

元帝即位,遵舊儀,間歲正月,一幸甘泉郊泰畤,又東至河東祠后土,西至雍祠五畤。凡五奉泰畤、后土之祠。亦施恩澤,時所過毋出田租,賜百戶牛酒,師古曰:「言有時如此,不常然也。」或賜爵,赦罪人。元帝好儒,貢禹、韋玄成、匡衡等相繼為公卿。禹建言漢家宗廟祭祀多不應古禮,上是其言。後韋玄成為丞相,議罷郡國廟,自泰上皇、孝惠帝諸園寢廟皆罷。後元帝寢疾,夢神靈譴罷諸廟祠,上遂復焉。後或罷或復,至哀、平不定。語在韋玄成傳。

成帝初即位,丞相衡、御史大夫譚師古曰:「衡,匡衡。譚,張譚。」奏言:「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,承天之序莫重於郊祀,故聖王盡心極慮以建其制。祭天於南郊,就陽之義也;瘞地於北郊,即陰之象也。師古曰:「祭地曰瘞薶,故云瘞地也。即,就也。」天之於天子也,因其所都而各饗焉。往者,孝武皇帝居甘泉宮,即於雲陽立泰畤,祭於宮南。今行常幸長安,郊見皇天反北之泰陰,祠后土反東之少陽,事與古制殊。又至雲陽,行谿谷中,阸陜且百里,汾陰則渡大川,有風波舟楫之危,師古曰:「楫音集。其字從木。」皆非聖主所宜數乘。郡縣治道共張,吏民困苦,師古曰:「共讀曰供,音居用反。張音竹亮反。下皆類此。」百官煩費。勞所保之民,行危險之地,師古曰:「保,養也。」難以奉神靈而祈福祐,殆未合於承天子民之意。昔者周文武郊於豐鄗,成王郊于雒邑。由此觀之,天隨王者所居而饗之,可見也。甘泉泰畤、河東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長安,合於古帝王。願與羣臣議定。」奏可。大司馬車騎將軍許嘉等八人以為所從來乆遠,宜如故。右將軍王商、博士師丹、議郎翟方進等五十人以為禮記曰「燔柴於太壇,祭天也;瘞薶於大折,祭地也。」韋昭曰:「大折,謂為壇於昭晰地也。」師古曰:「折,曲也。言方澤之形,四曲折也。」兆於南郊,所以定天位也。鄧展曰:「除地為營埒,有形兆也。」祭地於大折,在北郊,就陰位也。郊處各在聖王所都之南北。書曰「越三日丁巳,用牲于郊,牛二。」師古曰:「周書洛誥之辭。」周公加牲,告徙新邑,定郊禮於雒。明王聖主,事天明,事地察。天地明察,神明章矣。天地以王者為主,故聖王制祭天地之禮必於國郊。長安,聖主之居,皇天所觀視也。甘泉、河東之祠非神靈所饗,宜徙就正陽大陰之處。違俗復古,循聖制,定天位,如禮便。於是衡、譚奏議曰:「陛下聖德,怱明上通,師古曰:「怱與聦同。」承天之大,典覽羣下,使各悉心盡慮,議郊祀之處,天下幸甚。臣聞廣謀從衆,則合於天心,故洪範曰『三人占,則從二人言』,師古曰:「洪範,周書也。」言少從多之義也。論當往古,宜於萬民,則依而從之;師古曰:「論,議也,音來頓反。」違道寡與,則廢而不行。今議者五十八人,其五十人言當徙之義,皆著於經傳,同於上世,便於吏民;八人不桉經蓺,考古制,而以為不宜,無法之議,難以定吉凶。太誓曰:『正稽古立功立事,可以永年,丕天之大律。』師古曰:「今文泰誓,周書也。稽,考也。永,長也。丕,奉也。律,法也。言正考古道而立事,則可長年享有天下,是則奉天之大法也。」詩曰『毋曰高高在上,陟降厥士,日監在茲』,師古曰:「詩周頌敬之詩也。陟,升也。士,事也。言無謂天之高而又高,遠在上而不加敬,天迺上下升降,日日監觀於此,視人之所為者耳。」言天之日監王者之處也。又曰『迺眷西顧,此維予宅』,師古曰:「大雅皇矣之詩也。宅,居也。言天眷然西顧,以周國為居也。商紂在東,故謂周為西也。」言天以文王之都為居也。宜於長安定南北郊,為萬世基。」天子從之。

旣定,衡言:「甘泉泰畤紫壇,八觚宣通象八方。服虔曰:「八觚,如今社壇也。」師古曰:「觚,角也。」五帝壇周環其下,又有羣神之壇。以尚書禋六宗、望山川、徧羣神之義,紫壇有文章采鏤黼黻之飾及玉、女樂,師古曰:「漢舊儀云祭天用六綵綺席六重,用玉几玉飾器凡七十。女樂,即禮樂志所云『使童男童女俱歌』也。」石壇、僊人祠,瘞鸞路、騂駒、寓龍馬,不能得其象於古。臣聞郊柴饗帝之義,埽地而祭,上質也。歌大呂舞雲門以竢天神,歌太蔟舞咸池以竢地祇,師古曰:「此周禮也。大呂合於黃鍾。黃鍾,陽聲之首也。雲門,黃帝樂也。太蔟,陽聲次二者也。咸池,堯樂也。」其牲用犢,其席槀稭,其器陶匏,師古曰:「陶,瓦器;匏,瓠也。稭音戛。」皆因天地之性,貴誠上質,不敢修其文也。以為神祇功德至大,雖修精微而備庶物,猶不足以報功,唯至誠為可,故上質不飾,以章天德。紫壇偽飾女樂、鸞路、騂駒、龍馬、石壇之屬,宜皆勿修。」

衡又言:「王者各以其禮制事天地,非因異世所立而繼之。師古曰:「異世,謂前代。」今雍鄜、密、上下畤,晉灼曰:「秦文公、宣公所立畤也。」本秦侯各以其意所立,非禮之所載術也。漢興之初,儀制未及定,即且因秦故祠,復立北畤。今旣稽古,建定天地之大禮,郊見上帝,青赤白黃黑五方之帝皆畢陳,各有位饌,祭祀備具。諸侯所妄造,王者不當長遵。及北畤,未定時所立,師古曰:「謂高祖之初,禮儀未定。」不宜復修。」天子皆從焉。及陳寶祠,由是皆罷。

明年,上始祀南郊,赦奉郊之縣及中都官耐罪囚徒。師古曰:「中都官,京師諸官府也。」是歲衡、譚復條奏:「長安厨官縣官給祠郡國候神方士使者所祠,凡六百八十三所,其二百八所應禮,及疑無明文,可奉祠如故。其餘四百七十五所不應禮,或復重,師古曰:「復音扶目反。重音丈庸反。」請皆罷。」奏可。本雍舊祠二百三所,唯山川諸星十五所為應禮云。若諸布、諸嚴、諸逐,皆罷。杜主有五祠,置其一。又罷高祖所立梁、晉、秦、荊巫、九天、南山、萊中之屬,及孝文渭陽、孝武薄忌泰一、三一、黃帝、冥羊、馬行、泰一、皐山山君、武夷、夏后啟母石、萬里沙、八神、延年之屬,及孝宣泰山、蓬山、之罘、成山、萊山、四時、蚩尤、勞谷、五牀、僊人、玉女、徑路、黃帝、天神、原水之屬,皆罷。候神方士使者副佐、本草待詔七十餘人皆歸家。師古曰:「本草待詔,謂以方藥本草而待詔者。」

明年,匡衡坐事免官爵。衆庶多言不當變動祭祀者。又初罷甘泉泰畤作南郊日,大風壞甘泉竹宮,折拔畤中樹大十圍以上百餘。天子異之,以問劉向。對曰:「家人尚不欲絕種祠,師古曰:「家人,謂庶人之家也。種祠,繼嗣所傳祠也。」況於國之神寶舊畤!且甘泉、汾陰及雍五畤始立,皆有神祇感應,然後營之,非苟而已也。武、宣之世,奉此三神,禮敬敕備,師古曰:「敕,整也。」神光尤著。祖宗所立神祇舊位,誠未易動。及陳寶祠,自秦文公至今七百餘歲矣,漢興世世常來,光色赤黃,長四五丈,直祠而息,音聲砰隱,野雞皆雊。師古曰:「直,當也。息,止也。當祠處而止也。砰音普萌反。」每見雍太祝祠以太牢,遣候者乘傳馳詣行在所,師古曰:「報神之來也。傳音張戀反。」以為福祥。高祖時五來,文帝二十六來,武帝七十五來,宣帝二十五來,初元元年以來亦二十來,此陽氣舊祠也。及漢宗廟之禮,不得擅議,皆祖宗之君與賢臣所共定。古今異制,經無明文,至尊至重,難以疑說正也。前始納貢禹之議,後人相因,多所動搖。易大傳曰:『誣神者殃及三世。』恐其咎不獨止禹等。」上意恨之。師古曰:「恨,悔也。」

後上以無繼嗣故,令皇太后詔有司曰:「蓋聞王者承事天地,交接泰一,尊莫著於祭祀。孝武皇帝大聖通明,始建上下之祀,師古曰:「上下,謂天地。」營泰畤于甘泉,定后土于汾陰,而神祇安之,饗國長乆,子孫蕃滋,師古曰:「蕃音扶元反。」累世遵業,福流于今。今皇帝寬仁孝順,奉循聖緒,靡有大愆,而乆無繼嗣。思其咎職,殆在徙南北郊,師古曰:「職,主也,咎過主於此也。」違先帝之制,改神祇舊位,失天地之心,以妨繼嗣之福。春秋六十,未見皇孫,師古曰:「皇太后自謂。」食不甘味,寢不安席,朕甚悼焉。春秋大復古,善順祀。師古曰:「以復古為大,以順祀為善也。」其復甘泉泰畤,汾陰后土如故,及雍五畤、陳寶祠在陳倉者。」天子復親郊禮如前。又復長安、雍及郡國祠著明者且半。

成帝末年頗好鬼神,亦以無繼嗣故,多上書言祭祀方術者,皆得待詔,祠祭上林苑中長安城旁,費用甚多,然無大貴盛者,谷永說上曰:「臣聞明於天地之性,不可或以神怪;知萬物之情,不可罔以非類。師古曰:「罔猶蔽。」諸背仁義之正道,不遵五經之法言,而盛稱竒怪鬼神,廣崇祭祀之方,求報無福之祠,及言世有僊人,服食不終之藥,𨖈興輕舉,如淳曰:「𨖈,遠也。興,舉也。」師古曰:「𨖈,古遙字也。興,起也。謂起而遠去也。」登遐倒景,如淳曰:「在日月之上,反從下照,故其景倒。」師古曰:「遐亦遠也。」覽觀縣圃,浮游蓬萊,李竒曰:「昆侖九成,上有縣圃,縣圃之上即閶闔天門。」耕耘五德,朝種暮穫,晉灼曰:「翼氏風角,五德東方甲,南方丙,西方庚,北方壬,中央戊。種五色禾於此地而耕耘也。」與山石無極,師古曰:「言獲長壽,比於山石無窮也。」黃冶變化,晉灼曰:「黃者,鑄黃金也。道家言冶丹沙令變化,可鑄作黃金也。」堅冰淖溺,晉灼曰:「方士詐以藥石若陷冰丸投之冰上,冰即消液,因假為神仙道使然也。或曰,謂冶金令可餌也。」師古曰:「或說非也。淖,濡甚也,音女敎反。」化色五倉之術者,李竒曰:「思身中有五色,腹中有五倉神;五色存則不死,五倉存則不飢。」皆姦人惑衆,挾左道,懷詐偽,以欺罔世主。師古曰:「左道,邪僻之道,非正義也。」聽其言,洋洋滿耳,若將可遇;師古曰:「洋洋,美盛之貌也。洋音羊,又音祥。」求之,盪盪如係風捕景,終不可得。師古曰:「盪盪,空曠之貌也。盪音蕩。」是以明王距而不聽,聖人絕而不語。師古曰:「謂孔子不語怪神。」昔周史萇弘欲以鬼神之術輔尊靈王會朝諸侯,而周室愈微,諸侯愈叛。楚懷王隆祭祀,事鬼神,欲以獲福助,卻秦師,師古曰:「卻,退。音丘略反。」而兵挫地削,身辱國危。秦始皇初并天下,甘心於神僊之道,遣徐福、韓終之屬多齎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藥,因逃不還,天下怨恨。漢興,新垣平、齊人少翁、公孫卿、欒大等,皆以僊人黃冶祭祠事鬼使物入海求神采藥貴幸,賞賜累千金。大尤尊盛,至妻公主,爵位重絫,震動海內。師古曰:「絫,古累字。」元鼎、元封之際,燕齊之間方士瞋目扼腕,言有神僊祭祀致福之術者以萬數。其後,平等皆以術窮詐得,誅夷伏辜。師古曰:「詐得,謂主上得其詐偽之情。」至初元中,有天淵玉女、鉅鹿神人、轑陽侯師張宗之姦,紛紛復起。師古曰:「轑陽侯,江仁也,元帝時坐使家丞上印綬隨宗學仙免官。轑音遼。」夫周秦之末,三五之隆,師古曰:「三謂三皇,五謂五帝也。」已甞專意散財,厚爵祿,竦精神,舉天下以求之矣。曠日經年,靡有毫氂之驗,足以揆今。經曰:『享多儀,儀不及物,惟曰不享。』師古曰:「周書洛誥之辭也。言祭享之道,唯以絜誠,若多其容儀,而不及禮物,則不為神所享也。」論語說曰:『子不語怪神。』師古曰:「說謂論語之說也。」唯陛下距絕此類,毋令姦人有以窺朝者。」上善其言。

後成都侯王商為大司馬衞將軍輔政,杜鄴說商曰:「『東鄰殺牛,不如西鄰之瀹祭』,師古曰:「此易旣濟九五爻辭也。東鄰,謂商紂也。西鄰,周文王也。瀹祭,謂瀹煮新菜以祭。言祭祀之道莫盛修德,故紂之牛牲,不如文王之蘋藻也。瀹音籥。」言奉天之道,貴以誠質大得民心也。行穢祀豐,猶不蒙祐;德修薦薄,吉必大來。古者壇場有常處,尞禋有常用,師古曰:「尞,古燎字。」贊見有常禮;犧牲玉帛雖備而財不匱,車輿臣役雖動而用不勞。是故每舉其禮,助者歡說,師古曰:「助謂助祭也。說讀曰悅。」大路所歷,黎元不知。師古曰:「大路,天子祭天所乘之車也。黎元不知,言無徭費,不勞於下也。」今甘泉、河東天地郊祀,咸失方位,違陰陽之宜。及雍五畤皆曠遠,奉尊之役休而復起,繕治共張無解已時,皇天著象殆可略知。前上甘泉,先敺失道;師古曰:「敺與驅字同。」禮月之夕,奉引復迷。韋昭曰:「奉引,前導引車。」祠后土還,臨河當渡,疾風起波,船不可御。又雍大雨,壞平陽宮垣。迺三月甲子,震電災林光宮門。孟康曰:「甘泉一名林光。」師古曰:「林光,秦離宮名也。漢又於其旁起甘泉宮,非一名也。」祥瑞未著,咎徵仍臻。迹三郡所奏,皆有變故。師古曰:「跡謂觀其事跡也。」不荅不饗,何以甚此!師古曰:「不荅,不當天意。不饗,不為天所饗也。」詩曰『率由舊章』。師古曰:「大雅假樂之詩也。率,循也。由,用也。循用舊典之文章也。」舊章,先王法度,文王以之,交神于祀,子孫千億。宜如異時公卿之議,復還長安南北郊。」

後數年,成帝崩,皇太后詔有司曰:「皇帝即位,思順天心,遵經義,定郊禮,天下說憙。師古曰:「說讀曰悅。」懼未有皇孫,故復甘泉泰畤、汾陰后土,庶幾獲福。皇帝恨難之,卒未得其祐。其復南北郊長安如故,以順皇帝之意也。」

哀帝即位,寢疾,博徵方術士,京師諸縣皆有侍祠使者,盡復前世所常興諸神祠官,凡七百餘所,一歲三萬七千祠云。

明年,復令太皇太后詔有司曰:「皇帝孝順,奉承聖業,靡有解怠,師古曰:「解讀曰懈。」而乆疾未瘳。夙夜唯思,殆繼體之君不宜改作。其復甘泉泰畤、汾陰后土祠如故。」上亦不能親至,遣有司行事而禮祠焉。後三年,哀帝崩。

平帝元始五年,大司馬王莽奏言:「王者父事天,故爵稱天子。孔子曰:『人之行莫大於孝,孝莫大於嚴父,嚴父莫大於配天。師古曰:「孝經載孔子之言。」』王者尊其考,欲以配天,緣考之意,欲尊祖,推而上之,遂及始祖。是以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,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。禮記天子祭天地及山川,歲徧。春秋穀梁傳以十二月下辛卜,正月上辛郊。師古曰:「豫卜郊之日。」高皇帝受命,因雍四畤起北畤,而備五帝,未共王地之祀。師古曰:「共讀曰恭。」孝文十六年用新垣平,初起渭陽五帝廟,祭泰一、地祇,以太祖高皇帝配。日冬至祠泰一,夏至祠地祇,皆并祠五帝,而共一特,上親郊拜。後平伏誅,迺不復自親,而使有司行事。孝武皇帝祠雍,曰:『今上帝朕親郊,而后土無祠,則禮不荅也。』於是元鼎四年十一月甲子始立后土祠於汾陰。或曰,五帝,泰一之佐,宜立泰一。五年十一月癸未始立泰一祠於甘泉,二歲一郊,與雍更祠,師古曰:「更音工衡反。」亦以高祖配,不歲事天,皆未應古制。建始元年,徙甘泉泰畤、河東后土於長安南北郊。永始元年三月,以未有皇孫,復甘泉、河東祠。綏和二年,以卒不獲祐,復長安南北郊。建平三年,懼孝哀皇帝之疾未瘳,復甘泉、汾陰祠,竟復無福。臣謹與太師孔光、長樂少府平晏、大司農左咸、中壘校尉劉歆、太中大夫朱陽、博士薛順、議郎國由等六十七人議,皆曰宜如建始時丞相衡等議,復長安南北郊如故。」

莽又頗改其祭禮,曰:「周官天墬之祀,師古曰:「墬,古地字也。下皆類此。」樂有別有合。其合樂曰『以六律、六鐘、五聲、八音、六舞大合樂』,祀天神,祭墬祇,祀四望,祭山川,享先妣先祖。師古曰:「此周禮春官大司樂之職也。六律,合陽聲者。六鐘,以六律六鐘之均也。五聲,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八音,金、石、絲、竹、匏、土、革、木。六舞,雲門、咸池、大韶、大夏、大護、大武也。大合樂者,徧作之也。先妣,姜嫄也。先祖,先王先公也。」凡六樂,奏六歌,而天墬神祇之物皆至。師古曰:「謂一變而致羽物及川澤之祇,再變而致臝物及山林之祇,三變而致鱗物及丘陵之祇,四變而致毛物及墳衍之祇,五變而致介物及地祇,六變而致象物及天神。」四望,蓋謂日月星海也。三光高而不可得親,海廣大無限界,故其樂同。祀天則天文從。祭墬則墬理從。三光,天文也。山川,地理也。天地合祭,先祖配天,先妣配墬,其誼一也。天墬合精,夫婦判合。祭天南郊,則以墬配,一體之誼也。天墬位皆南鄉,同席,師古曰:「鄉讀曰嚮。其下並同。」墬在東,共牢而食。高帝、高后配于壇上,西鄉,后在北,亦同席共牢。牲用繭栗,師古曰:「謂牛角如繭及栗者,牛之小也。」玄酒陶匏。禮記曰天子籍田千畮以事天墬,師古曰:「畮,古畝字。」繇是言之,宜有黍稷。師古曰:「繇讀與由同。」天地用牲一,燔尞瘞薶用牲一,高帝、高后用牲一。天用牲左,及黍稷燔尞南郊;墬用牲右,及黍稷瘞于北郊。其旦,東鄉再拜朝日;其夕,西鄉再拜夕月。然後孝弟之道備,而神衹嘉享,萬福降輯。師古曰:「輯與集同。」此天墬合祀,以祖妣配者也。其別樂曰『冬日至,於墬上之圜丘奏樂六變,則天神皆降;夏日至,於澤中之方丘奏樂八變,則墬衹皆出。』師古曰:「此亦春官大司樂之職也。天神之樂:圜鍾為宮,黃鍾為角,太蔟為徵,姑洗為羽,雷鼓雷鼗,孤竹之管,雲和之琴瑟,雲門之舞。地祇之樂,函鍾為宮,太蔟為角,姑洗為徵,南呂為羽,靈鼓靈鼗,孫竹之管,空桑之琴瑟,咸池之舞。先奏是樂,以致其神,禮之以玉,然後合樂而祭。」天墬有常位,不得常合,此其各特祀者也。陰陽之別於日冬夏至,其會也以孟春正月上辛若丁。天子親合祀天墬于南郊,以高帝、高后配。陰陽有離合,易曰『分陰分陽,迭用柔剛』。師古曰:「易說卦之辭也。陽為剛,陰為柔,陰陽旣分,則剛柔迭用也。迭,互也,音大結反。」以日冬至使有司奉祠南郊,高帝配而望羣陽,日夏至使有司奉祭北郊,高后配而望羣陰,皆以助致微氣,通道幽弱。師古曰:「道讀曰導。」當此之時,后不省方,師古曰:「謂冬夏日至之時。后,君也。方,常也。不視常務。」故天子不親而遣有司,所以正承順天地,復聖王之制,顯太祖之功也。渭陽祠勿復修。羣望未定悉定,定復奏。」奏可。三十餘年間,天墬之祠五徙焉。

後莽又奏言:「書曰『類於上帝,禋于六宗』。師古曰:「虞書舜典也。並已解於上。」歐陽、大小夏侯三家說六宗,皆曰上不及天,下不及墬,旁不及四方,在六者之間,助陰陽變化,實一而名六,名實不相應。禮記祀典,功施於民則祀之。天文日月星辰,所昭仰也;地理山川海澤,所生殖也。易有八卦,乾坤六子,水火不相逮,靁風不相誖,山澤通氣,然後能變化,旣成萬物也。師古曰:「乾為父,坤為母。震為長男,巽為長女,坎為中男,離為中女,艮為少男,兊為少女,故云六子也。水火,坎離也。靁風,震巽也。山澤,艮兊也。逮,及。誖,亂也。旣,盡也。靁,古雷字也。誖音布內反。」臣前奏徙甘泉泰畤、汾陰后土皆復于南北郊。謹桉周官『兆五帝于四郊』,山川各因其方,師古曰:「春官小宗伯之職也。兆謂為壇之營域也。五帝於四郊,謂青帝於東郊,赤帝及黃帝於南郊,白帝於西郊,黑帝於北郊也。各因其方,謂順其所在也。」今五帝兆居在雍五畤,不合於古。又日月靁風山澤,易卦六子之尊氣,所謂六宗也。星辰水火溝瀆,皆六宗之屬也。今或未特祀,或無兆居。謹與太師光、大司徒宮、羲和歆等八十九人議,皆曰天子父事天,母事墬,今稱天神曰皇天上帝,泰一兆曰泰畤,而稱墬祇曰后土,與中央黃靈同,又兆北郊未有尊稱。宜令墬祇稱皇墬后祇,兆曰廣畤。易曰『方以類聚,物以羣分』。師古曰:「易上繫之辭也。方謂所向之地。」分羣神以類相從為五部,兆天墬之別神:中央帝黃靈后土畤及日廟、北辰、北斗、填星、中宿中宮于長安城之未墬兆;東方帝太昊青靈句芒畤及靁公、風伯廟、歲星、東宿東宮于東郊兆;南方炎帝赤靈祝融畤及熒惑星、南宿南宮于南郊兆;西方帝少皥白靈蓐收畤及太白星、西宿西宮于西郊兆;北方帝顓頊黑靈玄冥畤及月廟、雨師廟、辰星、北宿北宮于北郊兆。」奏可。於是長安旁諸廟兆畤甚盛矣。

莽又言:「帝王建立社稷,百王不易。社者,土也。宗廟,王者所居。稷者,百穀之王,所以奉宗廟,共粢盛,師古曰:「共讀與供同。」人所食以生活也。王者莫不尊重親祭,自為之主,禮如宗廟。詩曰『乃立冢土』。師古曰:「大雅綿之詩也。冢,大也。土,土神,謂太社也。」又曰『以御田祖,以祈甘雨』。師古曰:「小雅甫田之詩也。田祖,稷神也。言設樂以御祭於神,為農求甘雨也。」禮記曰『唯祭宗廟社稷,為越紼而行事』。李竒曰:「引棺車謂之紼。當祭天地五祀,則越紼而行事,不以私喪廢公祀。」師古曰:「紼,引車索也。音弗。」聖漢興,禮儀稍定,已有官社,未立官稷。」臣瓚曰:「高帝除秦社稷,立漢社稷,禮所謂太社也。時又立官社,配以夏禹,所謂王社也。見漢祀令。而未立官稷,至此始立之。世祖中興,不立官稷,相承至今也。」遂於官社後立官稷,以夏禹配食官社,后稷配食官稷。稷種穀樹。師古曰:「穀樹,楮樹也。其子類穀,故於稷種。」徐州牧歲貢五色土各一斗。

莽篡位二年,興神僊事,以方士蘇樂言,起八風臺於宮中。臺成萬金,師古曰:「費直萬金也。」作樂其上,順風作液湯。如淳曰:「藝文志有液湯經,其義未聞也。」又種五梁禾於殿中,師古曰:「五色禾也,谷永所謂耕耘五德也。」各順色置其方面,先鬻鶴𩪦、毒冒、犀玉二十餘物漬種,師古曰:「鬻,古煮字也。𩪦,古髓字也。謂鬻取汁以漬穀子也。毒音代,冒音莫內反。」計粟斛成一金,言此黃帝穀僊之術也。以樂為黃門郎,令主之。莽遂崈鬼神淫祀,師古曰:「崈,古崇字。」至其末年,自天地六宗以下至諸小鬼神,凡千七百所,用三牲鳥獸三千餘種。後不能備,迺以雞當鶩鴈,犬當麋鹿。數下詔自以當僊,語在其傳。

贊曰:漢興之初,庶事草創,唯一叔孫生略定朝廷之儀。若迺正朔服色郊望之事,數世猶未章焉。至于孝文,始以夏郊,而張倉據水德,公孫臣、賈誼更以為土德,卒不能明。孝武之世,文章為盛,太初改制,而兒寬、司馬遷等猶從臣、誼之言,李竒曰:「公孫臣、賈誼。」服色數度,遂順黃德。彼以五德之傳從所不勝,服虔曰:「音亭傳之傳。五帝相承代,常以金木水火相勝之法,若火滅金,便以火代金。」師古曰:「傳音張戀反。」秦在水德,故謂漢據土而克之。劉向父子以為帝出于震,故包羲氏始受木德,師古曰:「包讀曰庖。」其後以母傳子,終而復始,自神農、黃帝下歷唐虞三代而漢得火焉。故高祖始起,神母夜號,著赤帝之符,旗章遂赤,自得天統矣。鄧展曰:「向父子雖有此議,時不施行,至光武建武二年,迺用火德,色尚赤耳。」昔共工氏以水德間于木火,師古曰:「共讀曰龔。間音工莧反。」與秦同運,皆非其次序,故皆不永。由是言之,祖宗之制蓋有自然之應,順時宜矣。究觀方士祠官之變,谷永之言,不亦正乎!不亦正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