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nu
漢書
   卷四 ‧ 文帝紀第四

孝文皇帝,荀悅曰:「諱恒之字曰常。」應劭曰:「謚法『慈惠愛民曰文』。」高祖中子也,母曰薄姬。如淳曰:「姬音怡,衆妾之緫稱。漢官儀曰姬妾數百,外戚傳亦曰幸姬戚夫人。」臣瓚曰:「漢秩祿令及茂陵書姬並內官也,秩比二千石,位次倢伃下,在八子上。」師古曰:「姬者,本周之姓,貴於衆國之女,所以婦人美號皆稱姬焉。故左氏傳曰:『雖有姬、姜,無棄蕉萃。』姜亦大國女也。後因緫謂衆妾為姬。史記云『高祖居山東時好美姬』是也。若姬是官號,不應云幸姬戚夫人,且外戚傳備列后妃諸官,無姬職也。如云衆妾緫稱,則近之。不當音怡,宜依字讀耳。瓚說謬也。」高祖十一年,誅陳豨,定代地,立子恒為代王,都中都。十七年秋,高后崩,張晏曰:「代王之十七年也。」諸呂謀為亂,欲危劉氏。丞相陳平、太尉周勃、朱虛侯劉章等共誅之,謀立代王。語在高后紀、高五王傳。

大臣遂使人迎代王。郎中令張武等議,皆曰:「漢大臣皆故高帝時將,習兵事,多謀詐,其屬意非止此也,師古曰:「言常有異志也。屬意,猶言注意也。屬音之欲反。」特畏高帝、呂太后威耳。今已誅諸呂,新喋血京師,服虔曰:「喋音蹀屣履之蹀。」如淳曰:「殺人流血滂沱為喋血。」師古曰:「喋音大頰反,本字當作蹀。蹀謂履涉之耳。」以迎大王為名,實不可信。願稱疾無往,以觀其變。」中尉宋昌進曰:「羣臣之議皆非也。夫秦失其政,豪傑並起,人人自以為得之者以萬數,然卒踐天子位者,劉氏也,師古曰:「卒,終也。」天下絕望,一矣。高帝王子弟,地犬牙相制,所謂盤石之宗也,師古曰:「犬牙,言地形如犬之牙交相入也。」天下服其彊,二矣。漢興,除秦煩苛,約法令,施德惠,師古曰:「約,省也。」人人自安,難動搖,三矣。夫以呂太后之嚴,立諸呂為三王,擅權專制,然而太尉以一節入北軍,一呼師古曰:「呼,叫也,音火故反。他皆類此。」士皆袒左,為劉氏,畔諸呂,卒以滅之。此乃天授,非人力也。今大臣雖欲為變,百姓弗為使,師古曰:「為音于偽反。」其黨寧能專一邪?內有朱虛、東牟之親,外畏吳、楚、淮南、琅邪、齊、代之彊。方今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,大王又長,賢聖仁孝,聞於天下,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,大王勿疑也。」代王報太后,計猶豫未定。卜之,兆得大橫。應劭曰:「龜曰兆,筮曰卦。卜以荊灼龜,文正橫也。」占曰:「大橫庚庚,余為天王,夏啟以光。」服虔曰:「庚庚,橫貌也。」李竒曰:「庚庚,其繇文也。占謂其繇也。」張晏曰:「先是五帝官天下,老則嬗賢,至夏啟始傳嗣,能光先君之業。文帝亦襲父跡,言似啟也。」師古曰:「繇音丈救反,本作籀。籀,書也,謂讀卜詞。」代王曰:「寡人固已為王,又何王乎?」卜人曰:「所謂天王者,乃天子也。」於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見太尉勃,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。師古曰:「說所以迎代王之意也。」昭還報曰:「信矣,無可疑者。」代王笑謂宋昌:「果如公言。」乃令宋昌驂乘,師古曰:「乘車之法,尊者居左,御者居中,又有一人處車之右,以備傾側。是以戎事則稱車右,其餘則曰驂乘。驂者,三也,蓋取三人為名義耳。」張武等六人乘六乘傳張晏曰:「傳車六乘也。」師古曰:「傳音張戀反。」詣長安。至高陵止,而使宋昌先之長安觀變。

昌至渭橋,蘇林曰:「在長安北三里。」丞相已下皆迎。昌還報,代王乃進至渭橋。羣臣拜謁稱臣,代王下拜。太尉勃進曰:「願請閒。」師古曰:「閒,容也,猶今言中間也。請容暇之頃,當有所陳,不欲於衆顯論也。他皆類此。」宋昌曰:「所言公,公言之;所言私,王者無私。」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璽。代王謝曰:「至邸而議之。」師古曰:「郡國朝宿之舍,在京師者率名邸。邸,至也,言所歸至也,音丁禮反。他皆類此。」

閏月己酉,入代邸。群臣從至,上議曰:「丞相臣平、太尉臣勃、大將軍臣武、服虔曰:「柴武。」御史大夫臣蒼、文穎曰:「張蒼。」宗正臣郢、文穎曰:「劉郢。」朱虛侯臣章、東牟侯臣興居、典客臣揭蘇林曰:「劉揭也。」師古曰:「揭音竭。」再拜言大王足下: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,師古曰:「不詳其有爵位,故緫謂之子。」不當奉宗廟。臣謹請陰安侯、蘇林曰:「高帝兄伯妻,羹頡侯母,丘嫂也。」晉灼曰:「若蕭何夫人封為酇侯也。」頃王后、蘇林曰:「高帝兄仲妻也。仲名喜,為代王,後廢為郃陽侯。子濞為吳王,故追謚為頃王。」如淳曰:「王子侯表曰合陽侯喜以子濞為王,追謚為頃王。頃王后封陰安侯,時呂嬃為林光侯,蕭何夫人亦為酇侯。又宗室侯表此時無陰安侯,知其為頃王后也。案漢祠令,陰安侯高帝嫂也。」師古曰:「諸謚為傾者,漢書例作頃字,讀皆曰傾。」琅邪王、文穎曰:「劉澤也。」列侯、吏二千石議,大王高皇帝子,宜為嗣。願大王即天子位。」代王曰:「奉高帝宗廟,重事也。寡人不佞師古曰:「不佞,不材也。」,不足以稱。師古曰:「稱,副也,音尺孕反。其下皆同。」願請楚王計宜者,蘇林曰:「楚王名交,高帝弟也。」寡人弗敢當。」羣臣皆伏,固請。代王西鄉讓者三,南鄉讓者再。如淳曰:「讓羣臣也。或曰賔主位東西面,君臣位南北面,故西鄉坐三讓不受,群臣猶稱宜,乃更南鄉坐,示變即君位之漸也。」師古曰:「鄉讀曰嚮。」丞相平等皆曰:「臣伏計之,大王奉高祖宗廟最宜稱,雖天下諸侯萬民皆以為宜。臣等為宗廟社稷計,不敢忽。師古曰:「忽,怠忘也。」願大王幸聽臣等。臣謹奉天子璽符再拜上。」代王曰:「宗室將相王列侯以為其宜寡人,寡人不敢辭。」遂即天子位。群臣以次侍。師古曰:「各依職位。」使太僕嬰、東牟侯興居先清宮,應劭曰:「舊典,天子行幸所至,必遣靜室令先案行清淨殿中,以虞非常。」奉天子法駕迎代邸。如淳曰:「法駕者,侍中驂乘,奉車郎御,屬車三十六乘。」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宮。夜拜宋昌為衞將軍,領南北軍,張武為郎中令,行殿中。師古曰:「行謂案行也,音下更反。」還坐前殿,下詔曰:「制詔丞相、太尉、御史大夫:閒者諸呂用事擅權,師古曰:「間者,猶言中間之時也。他皆倣此。」謀為大逆,欲危劉氏宗廟,賴將相列侯宗室大臣誅之,皆伏其辜。朕初即位,其赦天下,賜民爵一級,女子百戶牛酒,蘇林曰:「男賜爵,女子賜牛酒。」師古曰:「賜爵者,謂一家之長得之也。女子謂賜爵者之妻也。率百戶共得牛若干頭,酒若干石,無定數也。」酺五日。」服虔曰:「酺音蒲。」文穎曰:「音步。漢律,三人以上無故群飲酒,罰金四兩,今詔橫賜得令會聚飲食五日也。」師古曰:「酺之為言布也,王德布於天下而合聚飲食為酺。服音是也。字或作脯,音義同。」

元年冬十月辛亥,皇帝見于高廟。遣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于代。詔曰:「前呂產自置為相國,呂祿為上將軍,擅遣將軍灌嬰將兵擊齊,欲代劉氏。嬰留滎陽,與諸侯合謀以誅呂氏。呂產欲為不善,丞相平與太尉勃等謀奪產等軍。朱虛侯章首先捕斬產。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節承詔入北軍。典客揭奪呂祿印。其益封太尉勃邑萬戶,賜金五千斤。丞相平、將軍嬰邑各三千戶,金二千斤。朱虛侯章、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戶,金千斤。封典客揭為陽信侯,賜金千斤。」

十二月,立趙幽王子遂為趙王,徙琅邪王澤為燕王。呂氏所奪齊楚地皆歸之。盡除收帑相坐律令。應劭曰:「帑,子也。秦法,一人有罪,并其室家。今除此律。」師古曰:「帑讀與奴同,假借字也。」

正月,有司請蚤建太子,師古曰:「蚤,古以為早晚字也。」所以尊宗廟也。詔曰:「朕旣不德,上帝神明未歆饗也,天下人民未有㥦志。應劭曰:「㥦音篋。㥦,滿也。」師古曰:「㥦,快也。」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,晉灼曰:「嬗,古禪字。」而曰豫建太子,是重吾不德也。師古曰:「重謂增益也,音直用反。他皆類此。」謂天下何?師古曰:「猶言何以稱天下之望。」其安之。」師古曰:「安猶徐也,言不宜汲汲耳。」有司曰:「豫建太子,所以重宗廟社稷,不忘天下也。」上曰:「楚王,季父也,春秋高,閱天下之義理多矣,如淳曰:「閱猶更歷也。」明於國家之體。吳王於朕,兄也;淮南王,弟也:皆秉德以陪朕,文穎曰:「陪,輔也。」豈為不豫哉!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,多賢及有德義者,若舉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終,是社稷之靈,天下之福也。今不選舉焉,而曰必子,師古曰:「必將傳位於子。」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德者而專於子,非所以憂天下也。朕甚不取。」師古曰:「不取,猶言不用此為善也。」有司固請曰:「古者殷周有國,治安皆且千歲,師古曰:「治安,言治理而且安寧也。治音丈吏反。」有天下者莫長焉,師古曰:「言上古以來,國祚長乆,無及殷周者也。」用此道也。師古曰:「所以能爾者,以承嗣相傳故也。」立嗣必子,所從來逺矣。高帝始平天下,建諸侯,為帝者太祖。諸侯王列侯始受國者亦皆為其國祖。子孫繼嗣,世世不絕,天下之大義也。故高帝設之以撫海內。師古曰:「設,置立也,謂立此法也。」今釋宜建師古曰:「釋,捨也。宜建,謂適嗣。」而更選於諸侯宗室,非高帝之志也。更議不宜。師古曰:「不當更議。」子啟最長,文穎曰:「景帝名。」敦厚慈仁,請建以為太子。」上乃許之。因賜天下民當為父後者爵一級。師古曰:「雖非己生正嫡,但為後者即得賜爵。」封將軍薄昭為軹侯。師古曰:「軹音只。」

三月,有司請立皇后。皇太后曰:「立太子母竇氏為皇后。」

詔曰:「方春和時,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樂,而吾百姓鰥寡孤獨窮困之人或阽於死亡,服虔曰:「阽音反坫之坫。」孟康曰:「阽音屋檐之檐。」如淳曰:「阽,近邊欲墮之意。」師古曰:「服、孟二音並通。」而莫之省憂。師古曰:「省,視也。」為民父母將何如?其議所以振貸之。」師古曰:「振,起也,為給貸之,令其存立也。諸振救、振贍,其義皆同。今流俗作字從貝者非也,自別有訓。貸音吐戴反。」又曰:「老者非帛不煖,非肉不飽師古曰:「煖,溫也,音乃短反。」。今歲首,不時使人存問長老,師古曰:「存,省視也。」又無布帛酒肉之賜,將何以佐天下子孫孝養其親?今聞吏稟當受鬻者,或以陳粟,師古曰:「稟,給也。鬻,淖糜也。給米使為糜鬻也。陳,乆舊也。小雅甫田之詩曰『我取其陳』。鬻音之六反。淖,溺也,音女敎反。」豈稱養老之意哉!具為令。」師古曰:「使其備為條制。」有司請令縣道,師古曰:「或縣或道,皆用此制也。有蠻夷曰道。」年八十已上,賜米人月一石,肉二十斤,酒五斗。其九十已上,又賜帛人二疋,絮三斤。師古曰:「絮,綿也。」賜物及當稟鬻米者,長吏閱視,丞若尉致。師古曰:「長吏,縣之令長也。若者,豫及之詞。致者,送至也。或丞或尉,自致之也。」不滿九十,嗇夫、令史致。二千石遣都吏循行,蘇林曰:「取其都吏有德也。」如淳曰:「律說,都吏今督郵是也。閑惠曉事,即為文無害都吏。」師古曰:「如說是也。行音下孟反。」不稱者督之師古曰:「循行有不如詔意者,二千石察視責罰之。」。刑者及有罪耐以上,不用此令。蘇林曰:「一歲為罰作,二歲刑以上為耐。耐,能任其罪也。」師古曰:「刑謂先被刑也。有罪,在吏未決者也。言八十、九十之人雖合加賜,其中有被刑罪者,不在此賜物令條中也。」

楚元王交薨。

四月,齊楚地震,二十九山同日崩,大水潰出。師古曰:「旁決曰潰,上湧曰出。」

六月,令郡國無來獻。施惠天下,諸侯四夷逺近驩洽。乃脩代來功。師古曰:「自代來時有功者。」詔曰:「方大臣誅諸呂迎朕,朕狐疑,皆止朕,師古曰:「狐之為獸,其性多疑,每渡冰河,且聽且渡。故言疑者,而稱狐疑。」唯中尉宋昌勸朕,朕已得保宗廟。已尊昌為衞將軍,師古曰:「尊,高也,高其官秩。」其封昌為壯武侯。諸從朕六人,皆至九卿。」師古曰:「張武等。」又曰:「列侯從高帝入蜀漢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戶。吏二千石以上從高帝潁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戶,淮陽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戶,衞尉足等十人四百戶。」封淮南王舅趙兼為周陽侯,齊王舅駟鈞為靖郭侯,如淳曰:「邑名也,六國時齊有靖郭君。靖音靜。」師古曰:「外戚恩澤侯表云鄔侯駟鈞以齊王舅侯,今此云靖郭,豈初封靖郭後改為鄔乎?鄔音一戶反,又音於庶反。」故常山丞相蔡兼為樊侯。

二年冬十月,丞相陳平薨。詔曰:「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,各守其地,以時入貢,民不勞苦,上下驩欣,靡有違德。今列侯多居長安,邑逺,師古曰:「所食之邑去長安逺。」吏卒給輸費苦,而列侯亦無繇敎訓其民。師古曰:「繇讀與由同。」其令列侯之國,為吏及詔所止者,遣太子。」李竒曰:「為吏,謂為大夫者。詔所止,特以恩愛見留者。」

十一月癸卯晦,日有食之。詔曰:「朕聞之,天生民,為之置君以養治之。人主不德,布政不均,則天示之災以戒不治。師古曰:「治音直吏反。」乃十一月晦,日有食之,適見于天,師古曰:「適讀曰謫,責也,音張革反。見音胡電反。」災孰大焉!師古曰:「災莫大於此。」朕獲保宗廟,以微眇之身託于士民君王之上,天下治亂,在予一人,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。朕下不能治育群生,上以累三光之明,師古曰:「三光,日、月、星也。累音力瑞反。」其不德大矣。令至,其悉思朕之過失,師古曰:「令謂此詔書。」及知見之所不及,匄以啟告朕。師古曰:「匄音蓋。匄亦乞也。啟,開也。言以過失開告朕躬,是則於朕為恩惠也。商書說命曰『啟乃心,沃朕心』。」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,以匡朕之不逮。師古曰:「匡,正也。逮,及也。不逮者,意慮所不及。」因各敕以職任,務省繇費以便民。師古曰:「省,減也,音所領反。繇讀曰徭。」朕旣不能逺德,故憪然念外人之有非,蘇林曰:「憪,寢視不安貌也。」孟康曰:「憪猶介然也。非,姦非也。」師古曰:「孟說是也。憪音下板反。」是以設備未息。今縱不能罷邊屯戍,又飭兵厚衞,師古曰:「飭,整也,讀與敕同。」其罷衞將軍軍。太僕見馬遺財足,師古曰:「遺,留也。財與纔同。纔,少也。太僕見在之馬今當減,留纔足充事而已。」餘皆以給傳置。」師古曰:「傳音張戀反。置者,置傳驛之所,因名置也。他皆類此。」

春正月丁亥,詔曰:「夫農,天下之本也,其開藉田,應劭曰:「古者天子耕藉田千畝,為天下先。藉者,帝王典藉之常也。」韋昭曰:「藉,借也。借民力以治之,以奉宗廟,且以勸率天下,使務農也。」臣瓚曰:「景帝詔曰『朕親耕,后親桑,為天下先』,本以躬親為義,不得以假借為稱也。藉謂蹈藉也。」師古曰:「瓚說是也。國語曰『宣王即位,不藉千畝,虢文公諫』。斯則藉非假借明矣。」朕親率耕,以給宗廟粢盛。師古曰:「黍稷曰粢,在器曰盛。粢音咨。」民讁作縣官及貸種食未入、入未備者,皆赦之。」師古曰:「種者,五穀之種也。食者,所以為糧食也。貸音吐戴反。種音之勇反。」

三月,有司請立皇子為諸侯王。詔曰:「前趙幽王幽死,朕甚憐之,已立其太子遂為趙王。遂弟辟彊師古曰:「辟彊,言辟禦彊梁者,亦猶辟兵辟非耳。辟音必亦反。彊音其良反。一說辟讀曰闢,彊讀曰疆。闢疆,言開土地也。賈誼書曰:『衞侯朝於周,周行人問其名,衞侯曰辟彊。行人還之曰:「啟彊、辟彊,天子之號也,諸侯弗得用。」更其名曰燬。』則其義兩說並通。他皆類此。」及齊悼惠王子朱虛侯章、東牟侯興居有功,可王。」乃遂立辟彊為河間王,章為城陽王,興居為濟北王。因立皇子武為代王,參為太原王,揖為梁王。

五月,詔曰:「古之治天下,朝有進善之旌,應劭曰:「旌,幡也,堯設之五達之道,令民進善也。」如淳曰:「欲有進者,立於旌下言之。」誹謗之木,服虔曰:「堯作之,橋梁交午柱頭也。」應劭曰:「橋梁邊板,所以書政治之愆失也。至秦去之,今乃復施也。」師古曰:「應說是也。」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也。今法有誹謗訞言之罪,師古曰:「高后元年詔除妖言之令,今此又有訞言之罪,是則中間曾重復設此條也。訞與妖同。」是使衆臣不敢盡情,而上無由聞過失也。將何以來逺方之賢良?其除之。民或祝詛上,以相約而後相謾,師古曰:「謾,欺也。初為要約,共行祝詛,後相欺誑,中道而止,無實事也。謾音慢,又音莫連反。」吏以為大逆,其有他言,吏又以為誹謗。此細民之愚,無知抵死,師古曰:「抵,觸也,亦至也。」朕甚不取。自今以來,有犯此者勿聽治。」

九月,初與郡守為銅虎符、竹使符。應劭曰:「銅虎符第一至第五,國家當發兵遣使者,至郡合符,符合乃聽受之。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,長五寸,鐫刻篆書,第一至第五。」張晏曰:「符以代古之圭璋,從簡易也。」師古曰:「與郡守為符者,謂各分其半,右留京師,左以與之。使音所吏反。」

詔曰:「農,天下之大本也,民所恃以生也,而民或不務本而事末,故生不遂。師古曰:「衣食乏絕,致有夭喪,故不遂其生。」朕憂其然,故今茲親率群臣農以勸之。其賜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。」師古曰:「免不收之。」

三年冬十月丁酉晦,日有食之。十一月丁卯晦,日有食之。

詔曰:「前日詔遣列侯之國,辭未行。丞相朕之所重,其為朕率列侯之國。」遂免丞相勃,遣就國。十二月,太尉潁陰侯灌嬰為丞相。罷太尉官,屬丞相。

夏四月,城陽王章薨。淮南王長殺辟陽侯審食其。師古曰:「殺之於其家。」

五月,匈奴入居北地、河南為寇。師古曰:「北地郡之北,黃河之南,即白羊所居。」上幸甘泉,如淳曰:「蔡邕云天子車駕所至,民臣以為僥幸,故曰幸。見令長三老官屬,親臨軒作樂,賜以酒食帛葛越巾佩帶之屬,民爵有級數,或賜田租之半,故因謂之幸也。」師古曰:「甘泉在雲陽,本秦林光宮。」遣丞相灌嬰擊匈奴,匈奴去。發中尉材官屬衞將軍,軍長安。

上自甘泉之高奴,師古曰:「之,往也。高奴,上郡之縣。」因幸太原,見故羣臣,皆賜之。舉功行賞,諸民里賜牛酒。師古曰:「里別率賜之。」復晉陽、中都民三歲租。師古曰:「復音方目反。」留游太原十餘日。

濟北王興居聞帝之代,欲自擊匈奴,乃反,發兵欲襲滎陽。於是詔罷丞相兵,以棘蒲侯柴武為大將軍,臣瓚曰:「漢帝年紀為陳武,此云柴武,為有二姓。」將四將軍十萬衆擊之。祁侯繒賀為將軍,軍滎陽。秋七月,上自太原至長安。詔曰:「濟北王背德反上,詿誤吏民,師古曰:「詿亦誤也,音卦。」為大逆。濟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軍城邑降者,皆赦之,復官爵。師古曰:「復音扶目反。」與王興居去來者,赦之。」師古曰:「雖始與興居共反,今棄之去而來降者,亦赦。」八月,虜濟北王興居,自殺。赦諸與興居反者。

四年冬十二月,丞相灌嬰薨。

夏五月,復諸劉有屬籍,家無所與。師古曰:「復音方目反。與讀曰豫。」賜諸侯王子邑各二千戶。

秋九月,封齊悼惠王子七人為列侯。

絳侯周勃有罪,逮詣廷尉詔獄。

作顧成廟。服虔曰:「廟在長安城南,文帝作。還顧見城,故名之。」應劭曰:「文帝自為廟,制度卑狹,若顧望而成,猶文王靈臺不日成之,故曰顧成。賈誼曰:『因顧成之廟,為天下太宗,與漢無極。』」如淳曰:「身存而為廟,若尚書之顧命也。景帝廟號德陽,武帝廟號龍淵,昭帝廟號徘徊,宣帝廟號樂游,元帝廟號長壽,成帝廟號陽池。」師古曰:「以還顧見城,因即為名,於義無取。又書本不作城郭字,應說近之。」

五年春二月,地震。

夏四月,除盜鑄錢令。應劭曰:「聽民放鑄也。」更造四銖錢。應劭曰:「文帝以五分錢太輕小,更作四銖錢,文亦曰『半兩』,今民間半兩錢最輕小者是也。」

六年冬十月,桃李華。

十一月,淮南王長謀反,廢遷蜀嚴道,死雍。師古曰:「遷於蜀郡之嚴道,行至扶風雍縣,在道而死也。」

七年冬十月,令列侯太夫人、夫人、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無得擅徵捕。如淳曰:「列侯之妻稱夫人。列侯死,子復為列侯,乃得稱太夫人,子不為列侯不得稱也。」

夏四月,赦天下。

六月癸酉,未央宮東闕罘罳災。如淳曰:「東闕與其兩旁罘罳皆災也。」晉灼曰:「東闕之罘罳獨災也。」師古曰:「罘罳,謂連闕曲閣也,以覆重刻垣墉之處,其形罘罳然,一曰屏也。罘音浮。」

八年夏,封淮南厲王長子四人為列侯。

有長星出于東方。文穎曰:「孛、彗、長三星,其占略同,然其形象小異。孛星光芒短,其光四出蓬蓬孛孛也。彗星光芒長,參參如埽彗。長星光芒有一直指,或竟天,或十丈,或三丈,或二丈,無常也。大法,孛、彗星多為除舊布新,火災,長星多為兵革事。」

九年春,大旱。

十年冬,行幸甘泉。

將軍薄昭死。鄭氏曰:「昭殺漢使者,文帝不忍加誅,使公從之飲酒,欲令自引分。昭不肯,使群臣喪服往哭之,乃自殺。有罪,故言死。」如淳曰:「一說昭與文帝博不勝,當飲酒,侍郎酌,為昭少,一侍郎譴呵之。時此郎下沐,昭使人殺之,是以文帝使自殺。」師古曰:「外戚恩澤侯表云坐殺漢使者自殺。鄭說是也。」

十一年冬十一月,行幸代。春正月,上自代還。

夏六月,梁王揖薨。

匈奴寇狄道。

十二年冬十二月,河決東郡。

春正月,賜諸侯王女邑各二千戶。

二月,出孝惠皇帝後宮美人,令得嫁。

三月,除關無用傳。張晏曰:「傳,信也,若今過所也。」如淳曰:「兩行書繒帛,分持其一,出入關,合之乃得過,謂之傳也。」李竒曰:「傳,棨也。」師古曰:「張說是也。古者或用棨,或用繒帛。棨者,刻木為合符也。傳音張戀反。棨音啟。」

詔曰:「道民之路,在於務本。朕親率天下農,十年于今,而野不加辟,師古曰:「辟讀曰闢。闢,開也。」歲一不登,民有飢色,師古曰:「登,成也。言五穀一歲不成則衆庶飢餒,是無蓄積故也。」是從事焉尚寡,而吏未加務。師古曰:「從事,從農事也。」吾詔書數下,歲勸民種樹,師古曰:「樹,謂藝殖也。」而功未興,是吏奉吾詔不勤,而勸民不明也。且吾農民甚苦,而吏莫之省,師古曰:「省,視也。」將何以勸焉?其賜農民今年租稅之半。」

又曰:「孝悌,天下之大順也。力田,為生之本也。三老,衆民之師也。廉吏,民之表也。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。今萬家之縣,云無應令,師古曰:「無孝悌力田之人可應察舉之令。」豈實人情?是吏舉賢之道未備也。其遣謁者勞賜三老、孝者帛人五匹,悌者、力田二匹,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。師古曰:「自二百石以上,每百石加三匹。」及問民所不便安,而以戶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員,師古曰:「計戶口之數以率之,增置其員,廣敎化也。」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。」師古曰:「道讀曰導。」

十三年春二月甲寅,詔曰:「朕親率天下農耕以供粢盛,皇后親桑以奉祭服,其具禮儀。」師古曰:「令立耕桑之禮制也。」

夏,除祕祝,應劭曰:「祕祝之官,移過于下,國家諱之,故曰祕也。」語在郊祀志。五月,除肉刑法,語在刑法志。

六月,詔曰:「農,天下之本,務莫大焉。今廑身從事,晉灼曰:「廑,古勤字。」而有租稅之賦,是謂本末者無以異也,李竒曰:「本,農也。末,賈也。言農與賈俱出租,無異也,故除田租。」其於勸農之道未備。其除田之租稅。賜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數。」

十四年冬,匈奴寇邊,殺北地都尉卬。師古曰:「功臣表云缾侯孫單以父北地都尉卬力戰死事,文帝十四年封,與此正合。然則卬姓孫,而徐廣乃云姓段,說者因曰段會宗即卬之玄孫,無所據也。會宗,漢書有傳,班固不云是卬後,何從而知之乎?」遣三將軍軍隴西、北地、上郡,中尉周舍為衞將軍,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,軍渭北,車千乘,騎卒十萬人。上親勞軍,勒兵,申敎令,師古曰:「申謂約束之。」賜吏卒。自欲征匈奴,羣臣諫,不聽。皇太后固要上,乃止。文穎曰:「要劫也,哀痛祝誓之言。」於是以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,建成侯董赫、內史欒布皆為將軍,擊匈奴。匈奴走。

春,詔曰:「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廟,十四年于今。歷日彌長,以不敏不明師古曰:「敏,材識捷疾。」而乆撫臨天下,朕甚自媿。師古曰:「媿,古愧字。」其廣增諸祀壇場珪幣。師古曰:「築土為壇,除地為場。幣,祭神之帛。」昔先王逺施不求其報,望祀不祈其福,右賢左戚,師古曰:「以賢為上,然後及親也。」先民後己,至明之極也。今吾聞祠官祝釐,如淳曰:「釐,福也。賈誼傳『受釐坐宣室』是也。」師古曰:「釐,本字作禧,假借用耳,同音僖。」皆歸福於朕躬,不為百姓,朕甚媿之。夫以朕之不德,而專鄉獨美其福,百姓不與焉,師古曰:「與讀曰豫。」是重吾不德也。師古曰:「重音直用反。」其令祠官致敬,無有所祈。」

十五年春,黃龍見於成紀。師古曰:「成紀,隴西縣。」上乃下詔議郊祀。公孫臣明服色,新垣平設五廟。文穎曰:「公孫臣,魯人也。」應劭曰:「新垣平,趙人也。」師古曰:「五廟,即下渭陽五帝之廟也。」語在郊祀志。夏四月,上幸雍,始郊見五帝,赦天下,脩名山大川甞祀而絕者,有司以歲時致禮。

九月,詔諸侯王公卿郡守舉賢良能直言極諫者,上親策之,傅納以言。師古曰:「傅讀曰敷,敷陳其言而納用之。」語在鼂錯傳。師古曰:「錯音千故反。」

十六年夏四月,上郊祀五帝于渭陽。韋昭曰:「在渭城。」師古曰:「郊祀志云在長安東北,非渭城也。韋說謬矣。」

五月,立齊悼惠王子六人、淮南厲王子三人皆為王。

秋九月,得玉杯,應劭曰:「新垣平詐令人獻之。」刻曰「人主延壽」。令天下大酺,明年改元。

後元年張晏曰:「新垣平候日再中,以為吉祥,故改元年,以求延年之祚也。」冬十月,新垣平詐覺,謀反,師古曰:「以詐事發覺,自恐被誅,因謀反也。」夷三族。

春三月,孝惠皇后張氏薨。張晏曰:「后黨於呂氏,廢處北宮,故不曰崩。」

詔曰:「間者數年比不登,師古曰:「比猶頻也。」又有水旱疾疫之災,朕甚憂之。愚而不明,未達其咎。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?師古曰:「與讀曰歟,音弋於反。下皆類此。」乃天道有不順,地利或不得,人事多失和,鬼神廢不享與?何以致此?將百官之奉養或廢,無用之事或多與?何其民食之寡乏也!夫度田非益寡,而計民未加益,師古曰:「度謂量計之,音徒各反。」以口量地,其於古猶有餘,而食之甚不足者,其咎安在?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,師古曰:「末謂工商之業也。蕃亦多也,音扶元反。」為酒醪以靡穀者多,師古曰:「醪,汁滓酒也。靡,散也。醪音來高反。靡音糜。」六畜之食焉者衆與?細大之義,吾未能得其中。師古曰:「中音竹仲反。」其與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之,有可以佐百姓者,率意逺思,無有所隱也。」

二年夏,行幸雍棫陽宮。蘇林曰:「棫音域。」張晏曰:「秦昭王所作也。」晉灼曰:「黃圖在扶風。」

六月,代王參薨。匈奴和親。詔曰:「朕旣不明,不能逺德,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。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,師古曰:「戎狄荒服,故曰四荒,言其荒忽去來無常也。爾雅曰『孤竹、北戶、西王母、日下謂之四荒』。」封圻之內勤勞不處,師古曰:「圻亦畿字。王畿千里。不處者,不獲安居。」二者之咎,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達逺也。閒者累年,匈奴並暴邊境,多殺吏民,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其內志,以重吾不德。師古曰:「諭,曉告也。重音直用反。」夫乆結難連兵,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?今朕夙興夜寐,勤勞天下,憂苦萬民,為之惻怛不安,師古曰:「惻,痛也。怛,恨也。怛音丁曷反。」未甞一日忘於心,故遣使者冠蓋相望,結徹於道,韋昭曰:「使車往還,故徹如結也。」以諭朕志於單于。師古曰:「單于,匈奴天子之號也。單音蟬。」今單于反古之道,師古曰:「反,還也。」計社稷之安,便萬民之利,新與朕俱棄細過,偕之大道,師古曰:「偕亦俱也。之,往也,趣也。」結兄弟之義,以全天下元元之民。師古曰:「元元,善意也。」和親以定,始于今年。」

三年春二月,行幸代。

四年夏四月丙寅晦,日有食之。五月,赦天下。免官奴婢為庶人。行幸雍。

五年春正月,行幸隴西。三月,行幸雍。秋七月,行幸代。

六年冬,匈奴三萬騎入上郡,三萬騎入雲中。以中大夫令免為車騎將軍屯飛狐,如淳曰:「在代郡。」師古曰:「中大夫,官名,其人姓令名免耳。此諸將軍下至徐厲,皆書姓,而徐廣以為中大夫令是官名,此說非也。據百官表,景帝初改衞尉為中大夫令,文帝時無此官。而中大夫是郎中令屬官,秩比二千石。」故楚相蘇意為將軍屯句注,應劭曰:「山險名也,在鴈門陰館。」師古曰:「句音章句之句。」將軍張武屯北地,河內太守周亞夫為將軍次細柳,服虔曰:「在長安西北。」如淳曰:「長安細柳倉在渭北,近石徼。」張揖曰:「在昆明池南,今有柳市是也。」臣瓚曰:「一宿曰宿,再宿曰信,過信為次。」師古曰:「匈奴傳云『置三將軍,軍長安西細柳、渭北棘門、霸上』。此則細柳不在渭北,揖說是也。」宗正劉禮為將軍次霸上,祝茲侯徐厲為將軍次棘門,孟康曰:「在長安北,秦時宮門也。」如淳曰:「三輔黃圖棘門在橫門外也。」以備胡。

夏四月,大旱,蝗。師古曰:「蝗即螽也,食苗為災,今俗呼為簸蝩。蝗音胡光反。蝩音鍾。」令諸侯無入貢。㢮山澤。師古曰:「㢮,解也,解而不禁,與衆庶同其利。」減諸服御。損郎吏員。發倉庾應劭曰:「水漕倉曰庾。胡公曰『在邑曰倉,在野曰庾』。」以振民。民得賣爵。

七年夏六月己亥,帝崩于未央宮。臣瓚曰:「帝年二十三即位,即位二十三年,壽四十六也。」遺詔曰:「朕聞之,蓋天下萬物之萌生,靡不有死。師古曰:「始生者曰萌。」死者天地之理,物之自然,奚可甚哀!師古曰:「奚,何也。」當今之世,咸嘉生而惡死,厚葬以破業,重服以傷生,吾甚不取。且朕旣不德,無以佐百姓;今崩,又使重服乆臨,師古曰:「臨,哭也,音力禁反。下云服臨、當臨者,音並同也。」以罹寒暑之數,師古曰:「罹音離,遭也。」哀人父子,傷長老之志,損其飲食,絕鬼神之祭祀,以重吾不德,師古曰:「重音直用反。」謂天下何!朕獲保宗廟,以眇眇之身託于天下君王之上,師古曰:「眇眇,猶言細末也。」二十有餘年矣。賴天之靈,社稷之福,方內安寧,臣瓚曰:「方,四方也。內,中也。猶云中外。」師古曰:「此說非也,直謂方之內耳。」靡有兵革。師古曰:「靡,無也。」朕旣不敏,常畏過行,以羞先帝之遺德;師古曰:「過行,行有過失也。羞謂忝辱也。行音下更反。」惟年之乆長,懼于不終。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于高廟,朕之不明與嘉之,其奚哀念之有!如淳曰:「得卒天年,已善矣。」晉灼曰:「若以朕不明,當嘉善朕之儉約,何哀念之有也。」師古曰:「如、晉之說非也。與讀曰歟,音弋於反。帝自言或者豈朕見之不明乎,以不可嘉為嘉耳。然朕自謂得終天年,供養高廟,為可嘉之事,無所哀念也。今俗語猶然,其意可曉矣。」其令天下吏民,令到出臨三日,皆釋服。師古曰:「令謂此詔文也。」無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。自當給喪事服臨者,皆無踐。伏儼曰:「踐,翦也,謂無斬衰也。」孟康曰:「踐,跣也。」晉灼曰:「漢語作跣。跣,徒跣也。」師古曰:「孟、晉二說是也。」絰帶無過三寸。無布車及兵器。應劭曰:「無以布衣車及兵器也。」服虔曰:「不施輕車介士也。」師古曰:「應說是也。」無發民哭臨宮殿中。殿中當臨者,皆以旦夕各十五舉音,禮畢罷。非旦夕臨時,禁無得擅哭臨。以下,師古曰:「為下棺也。音義與高紀同。」服大紅十五日,小紅十四日,纖七日,釋服。服虔曰:「皆當言大功、小功布也。纖,細布衣也。」應劭曰:「紅者,中祥、大祥以紅為領緣。纖者,禫也。凡三十六日而釋服矣。此以日易月也。」晉灼曰:「漢書例以紅為功也。」師古曰:「紅與功同。服、晉二說是也。此喪制者,文帝自率己意創而為之,非有取於周禮也,何為以日易月乎!三年之喪,其實二十七月,豈有三十六月之文!禫又無七月也。應氏旣失之於前,而近代學者因循謬說,未之思也。」它不在令中者,皆以此令比類從事。師古曰:「言此詔中無文者,皆以類比而行事。」布告天下,使明知朕意。霸陵山川因其故,無有所改。應劭曰:「因山為藏,不復起墳,山下川流不遏絕,就其水名以為陵號。」歸夫人以下至少使。」應劭曰:「夫人以下有美人、良人、八子、七子、長使、少使,皆遣歸家,重絕人類。」令中尉亞夫為車騎將軍,屬國悍為將屯將軍,師古曰:「典屯軍以備非常。」郎中令張武為復土將軍,如淳曰:「主穿壙窴瘞事也。」師古曰:「穿壙,出土下棺也。已而窴之,又即以為墳,故云復土。復,反還也,音扶目反。」發近縣卒萬六千人,發內史卒萬五千人,臧郭穿復土屬將軍武。師古曰:「即張武也。」賜諸侯王已下至孝悌力田金錢帛各有數。乙巳,葬霸陵。師古曰:「自崩至葬凡七日也。霸陵在長安東南。」

贊曰: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,宮室苑囿車騎服御無所增益。有不便,輒弛以利民。師古曰:「弛,廢弛,音式爾反。」甞欲作露臺,召匠計之,直百金。上曰:「百金,中人十家之產也。師古曰:「中謂不富不貧。」吾奉先帝宮室,常恐羞之,何以臺為!」師古曰:「今新豐縣南驪山之頂有露臺鄉,極為高顯,猶有文帝所欲作臺之處。」身衣弋綈,如淳曰:「弋,皂也。賈誼曰『身衣皂綈』。」師古曰:「弋,黑色也。綈,厚繒。綈音大奚反。」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,帷帳無文繡,以示敦朴,為天下先。治霸陵,皆瓦器,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,因其山,不起墳。南越尉佗自立為帝,召貴佗兄弟,以德懷之,佗遂稱臣。與匈奴結和親,後而背約入盜,令邊備守,不發兵深入,恐煩百姓。吳王詐病不朝,賜以几杖。群臣袁盎等諫說雖切,常假借納用焉。蘇林曰:「假音休假。借音以物借人之借。」張武等受賂金錢,覺,更加賞賜,以媿其心。專務以德化民,是以海內殷富,興於禮義,斷獄數百,幾致刑措。應劭曰:「措,置也。民不犯法,無所刑也。」師古曰:「斷獄數百者,言普天之下死罪人不過數百。幾,近也,音巨衣反。」烏呼,仁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