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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記
   卷百一十五 ‧ 朝鮮列傳第五十五

【集解】張晏曰:「朝鮮有濕水、洌水、汕水,三水合為洌水,疑樂浪、朝鮮取名於此也。」【索隱】案朝音潮,直驕反。鮮音仙。以有汕水,故名也。汕一音訕。

朝鮮【正義】潮仙二音。括地志云:「高驪都平壤城,本漢樂浪郡王險城,又古云朝鮮地也。」王滿者,故燕人也。【索隱】案漢書,滿,燕人,姓衞,擊破朝鮮而自王之。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番、【集解】徐廣曰:「一作『莫』。遼東有番汗縣。番音普寒反。」【索隱】始全燕時,謂六國燕方全盛之時,常略二國以屬己也。應劭云:「玄菟本真番國。」徐氏云遼東有番汗縣,據地理志而知也。朝鮮,為置吏,築鄣塞。秦滅燕,屬遼東外徼。漢興,為其遠難守,復修遼東故塞,至浿水為界,【集解】漢書音義曰:「浿音傍沛反。」【正義】地理志云浿水出遼東塞外,西南至樂浪縣西入海。浿普大反。屬燕。燕王盧綰反,入匈奴,滿亡命,【正義】命謂教令。聚黨千餘人,魋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,渡浿水,居秦故空地上下鄣,【索隱】案地理志樂浪有雲鄣。稍役屬真番、朝鮮蠻夷及故燕、齊亡命者王之,都王險。【集解】徐廣曰:「昌黎有險瀆縣也。」【索隱】韋昭云「古邑名」。應劭注「地理志遼東險瀆縣,朝鮮王舊都」。臣瓚云「王險城在樂浪郡浿水之東」也。

會孝惠、高后時天下初定,遼東太守即約滿為外臣,保塞外蠻夷,無使盜邊;諸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,勿得禁止。以聞,上許之,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,真番、臨屯皆來服屬,【索隱】東夷小國,後以為郡。方數千里。【正義】括地志云:「朝鮮、高驪、貊、東沃沮五國之地,國東西千三百里,南北二千里,在京師東,東至大海四百里,北至營州界九百二十里,南至新羅國六百里,北至靺鞨國千四百里。」

傳子至孫右渠,【正義】其孫名也。所誘漢亡人滋多,又未嘗入見;真番旁衆國欲上書見天子,又擁閼不通。元封二年,漢使涉何誘諭右渠,【索隱】誘一作譙。說文云:「譙,讓也。」諭,曉也。譙音才笑反。終不肯奉詔。何去至界上,臨浿水,使御刺殺送何者【索隱】即送何之御也。朝鮮裨王長,【正義】顏師古云:「長者,裨王名也。送何至浿水,何因刺殺也。」按:裨王及將士長,恐顏非也。即渡,馳入塞,【正義】入平州榆林關也。遂歸報天子曰「殺朝鮮將」。上為其名美,【索隱】有殺將之美名。即不詰,拜何為遼東東部都尉。【正義】地理志云遼東郡武次縣,東部都尉所理也。朝鮮怨何,發兵襲攻殺何。

天子募罪人擊朝鮮。其秋,遣樓船將軍楊僕從齊浮渤海;兵五萬人,左將軍荀彘出遼東:討右渠。右渠發兵距險。左將軍卒正多率遼東兵先縱,敗散,多還走,坐法斬。樓船將軍將齊兵七千人先至王險。右渠城守,窺知樓船軍少,即出城擊樓船,樓船軍敗散走。將軍楊僕失其衆,遁山中十餘日,稍求收散卒,復聚。左將軍擊朝鮮浿水西軍,未能破自前。

天子為兩將未有利,乃使衞山因兵威徃諭右渠。右渠見使者頓首謝:「願降,恐兩將詐殺臣;今見信節,請服降。」遣太子入謝,獻馬五千匹,及饋軍糧。人衆萬餘,持兵,方渡浿水,使者及左將軍疑其為變,謂太子已服降,宜命人毋持兵。太子亦疑使者左將軍詐殺之,遂不渡浿水,復引歸。山還報天子,天子誅山。

左將軍破浿水上軍,乃前,至城下,圍其西北。樓船亦徃會,居城南。右渠遂堅守城,數月未能下。

左將軍素侍中,幸,將燕代卒,悍,乘勝,軍多驕。樓船將齊卒,入海,固已多敗亡;其先與右渠戰,因辱亡卒,卒皆恐,將心慙,其圍右渠,常持和節。左將軍急擊之,朝鮮大臣乃陰間使人私約降樓船,徃來言,尚未肯決。左將軍數與樓船期戰,樓船欲急就其約,不會;左將軍亦使人求間郤降下朝鮮,朝鮮不肯,心附樓船:以故兩將不相能。左將軍心意樓船前有失軍罪,今與朝鮮私善而又不降,疑其有反計,未敢發。天子曰將率不能,前乃使衞山諭降右渠,右渠遣太子,山使不能剸決,與左將軍計相誤,卒沮約。今兩將圍城,又乖異,以故久不決。使濟南太守公孫遂徃征之,有便宜得以從事。遂至,左將軍曰:「朝鮮當下久矣,不下者有狀。」言樓船數期不會,具以素所意告遂,曰:「今如此不取,恐為大害,非獨樓船,又且與朝鮮共滅吾軍。」遂亦以為然,而以節召樓船將軍入左將軍營計事,即命左將軍麾下執捕樓船將軍,并其軍,以報天子。天子誅遂。

左將軍已并兩軍,即急擊朝鮮。朝鮮相路人、相韓陰、尼谿相參、將軍王唊【集解】漢書音義曰:「凡五人也。戎狄不知官紀,故皆稱相。唊音頰。」【索隱】路人,漁陽縣人。如淳云:「相,其國宰相。路人,名也。唊音頰,一音協。」相與謀曰:「始欲降樓船,樓船今執,獨左將軍并將,戰益急,恐不能與戰,王又不肯降。」陰、唊、路人皆亡降漢。路人道死。元封三年夏,尼谿相參乃使人殺朝鮮王右渠來降。王險城未下,故右渠之大臣成巳又反,復攻吏。左將軍使右渠子長降、【集解】徐廣曰:「表云『長路』。漢書表云『長路』,音各。」相路人之子最【索隱】路人子也,名最。告諭其民,誅成巳,以故遂定朝鮮,為四郡。【集解】真番、臨屯、樂浪、玄菟也。封參為澅清侯,【集解】韋昭曰:「屬齊。」【索隱】顧氏澅音獲。陰為荻苴侯,【集解】韋昭曰:「屬勃海。」【索隱】陰,荻苴侯。荻音狄,苴音子餘反。唊為平州侯,【集解】韋昭曰:「屬梁父。」長為幾侯。【集解】韋昭曰:「屬河東。」【索隱】幾縣名。最以父死頗有功,為溫陽侯。【集解】韋昭曰:「屬齊。」

左將軍徵至,坐争功相嫉,乖計,弃市。樓船將軍亦坐兵至列口,【索隱】蘇林云:「列口縣名。度海先得之。」當待左將軍,擅先縱,失亡多,當誅,贖為庶人。

太史公曰:右渠負固,國以絕祀。涉何誣功,為兵發首。樓船將狹,【集解】徐廣曰:「言其所將卒狹少。」及難離咎。悔失番禺,乃反見疑。荀彘爭勞,與遂皆誅。兩軍俱辱,將率莫侯矣。

索隱述贊曰:衞滿燕人,朝鮮是王。王險置都,路人作相。右渠首羌,涉何誷上。兆禍自斯,狐疑二將。山、遂伏法,紛紜無狀。